张明远、赵启轩、孙文柏等人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意识到,龙巧云的态度变了。之前她虽然也在争取利益,但总体是推动达成协议的。而现在,她似乎是在……刻意制造障碍,拖延时间。
“巧云妹妹,”张明远放下笔,身体前倾,目光锐利,“你究竟意欲何为?若是对条款不满,大可直言。如此反复,莫非是……根本无意合作?”
这话已是相当严厉的指控。
厅内气氛骤然紧绷。其他家族代表也面露不虞,一夜谈判早已耗尽了他们的耐心,此刻见龙巧云突然“变卦”,不满和猜疑迅速蔓延。
龙巧云却仿佛没有感受到压力。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道:“张世兄言重了。龙家诚意,天地可鉴。正因诚意十足,才更需将事情办得妥当、办得漂亮,不留后患。否则,今日仓促签约,明日便因细节争端对簿公堂,岂不伤了彼此和气,更让外人看了笑话?”
她将“仓促”二字咬得略重,目光平静地回视张明远:“还是说……张世兄如此急于落笔,是有什么……不得不快的理由?”
反击。她在暗示对方急于签约是别有用心。
张明远瞳孔微缩,冷哼一声:“我能有什么理由?不过是觉得既已谈妥,便当机立断。倒是妹妹你,先是催促,后又拖延,反复无常,实在令人费解。”
“不是反复无常,是思虑渐深。”龙巧云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这样吧,既然诸位觉得我过于琐碎,那我们不妨先搁置这些细节争议,谈谈另一件事。”
“何事?”
“抵押与担保。”龙巧云吐出五个字。
厅内众人皆是一愣。
“合作意向,毕竟只是意向。”龙巧云环视众人,“在正式契约签订、产业完成交割之前,空口无凭。为表诚意,也为确保后续谈判顺利进行,我提议——各方都拿出一些‘诚意金’或‘抵押物’,交由中立的第三方保管。若任何一方在后续谈判中无故退出、或恶意刁难,其抵押物便归其他各方所有。如何?”
她在提出一个全新的、更复杂的博弈规则。这规则本身是否合理暂且不论,单是讨论、确定抵押物种类、价值、第三方人选等等,就足以再耗上两三个时辰。
张明远终于忍无可忍,霍然起身:“龙巧云!你是在耍我们吗?!”
这一声怒喝,彻底撕破了温情脉脉的伪装。
龙巧云却依旧坐着,甚至唇角还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张世兄何出此言?巧云一片公心,只为合作能长远稳固。若连这点担保都不愿出,我又如何相信诸位在拿到龙家产业后,会履行今夜承诺的种种资源支持?”
“你——!”赵启轩也拍案而起,“我看你根本就是胡搅蛮缠!不想合作就直说!”
“我想合作。”龙巧云声音冷了下来,“但我要的,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合作,而不是稀里糊涂、日后扯皮的烂账!”
“由不得你要什么!”孙文柏阴恻恻地开口,他一挥手,厅外立刻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显然,他们早已安排好了人手,以防万一。“意向书,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至于细节……签了之后,我们再慢慢‘商量’也不迟!”
图穷匕见。
宴厅的门被猛地撞开,涌入三十余名精壮汉子,身着各色服饰,但眼神凶悍,腰佩短棍、匕首,甚至有人怀里鼓鼓囊囊,显然藏着短枪。这些都是各家族带来的护卫,此刻联合起来,显然是要用强了。
厅内的几位小姐吓得花容失色,缩到角落。其他家族代表也大多脸色发白,但无人出声阻止——默许,也是一种态度。
张明远重新坐下,拿起笔,将意向书往龙巧云面前一推:“巧云妹妹,识时务者为俊杰。签字吧。别逼我们……用不太体面的方式。”
龙巧云看着眼前寒光闪闪的利刃,看着张明远志在必得的脸,看着厅内或冷漠或贪婪的目光。
她心中却异常冷静。
(哥哥的信是十分钟前送到的。他说他会来。那么,按照哥哥的性格,如果他能赶到,现在应该已经在附近了。甚至……可能已经在这厅里了。)
她的目光极其隐蔽地扫过整个宴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厚重的丝绒窗帘、二楼环绕的回廊、角落摆放的屏风、还有那些装饰用的巨大青花瓷瓶……
(他会藏在哪里?)
面上,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温婉的、客套的、伪装的笑容,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
“不太体面的方式?”她轻声重复,然后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随着她起身,那件银灰色的礼服在灯光下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
“张明远,赵启轩,孙文柏……”她一个个点过他们的名字,“你们以为,我龙巧云今夜敢只身前来,会毫无准备吗?”
她向前踏出一步。
守在最近处的两名护卫立刻上前,伸手欲抓她肩膀。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龙巧云的瞬间——
“哐啷——!!!”
龙巧云猛地抓起桌上那只盛着残茶的青瓷盖碗,用尽全身力气,向身后宴会厅的大门方向,狠狠掼去!
瓷器碎裂的锐响,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惊雷!
那不是失手,也不是泄愤。
那是一个信号。
下一秒——
“砰!砰!”
宴厅两侧的窗户突然从外面被撞碎!木屑纷飞中,一道道黑影如同猎豹般跃入!
这些人,约莫二十人,全身笼罩在深黑色的劲装之中,脸上蒙着黑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