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一如他的气质,清冷、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例行公事。
若是以前的朱浪,大概会堆起笑容,开始扯些“近日修炼略有滞涩,特来向师兄请教”、“偶得古籍残篇,不明其意,请师兄解惑”之类的借口。
但这一次,朱浪没有。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墨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脸上没有刻意堆砌的笑容,也没有了往日那种略带讨好的“不着调”,只剩下一种经历风雨后的沉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弟子朱浪,见过墨师兄。”
他再次微微躬身,礼仪周全,却不显卑微。
“今日前来,确有一事,想向师兄……请教,或者说,求证。”
他没有再用那些虚浮的借口,直接点明了“有事”。
态度也从前那些插科打诨的“套近乎”,变成了更加郑重的“请教”与“求证”。
墨辰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波动了一下,又迅速归于沉寂。
他没有说“讲”,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下逐客令,只是依旧用那双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朱浪,等待着他的下文。
这本身,已经是一种不同寻常的“默许”。
朱浪心中稍定,他斟酌了一下词句,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弟子月前,奉命北行,历经数地,于磐石城,曾与一伙自称为‘暗影’的邪道组织,有过……接触。”
他谨慎地选择了“接触”这个词,没有直接说“交战”或“摧毁据点”。
墨辰的眼睫,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但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目光,似乎变得更加幽深,仿佛能穿透朱浪的皮囊,直视他话语背后的真相。
“此组织行径歹毒,以血祭生灵、进行禁忌实验、图谋召唤上古邪物为能事。”
朱浪继续说道,语气沉凝,“弟子侥幸,与同伴合力,捣毁了其在磐石城的一处重要巢穴,获得了一些……证物与线索。”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墨辰的反应。
提到“暗影”时,墨辰神色如常。
提到“血祭”、“禁忌实验”、“上古邪物”时,墨辰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而当他说到“捣毁巢穴”、“获得证物线索”时,墨辰那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清晰的、如同冰面裂痕般的——锐芒!一闪而逝!
“弟子返回宗门后,已将此行经历与部分证物,上报于严正清长老。”
朱浪话锋一转,“然,弟子心中,尚有一些疑惑未解,且觉此事背后,恐有更深牵连,非弟子所能窥探。故,特来向师兄请教。”
他再次微微躬身,态度诚恳:“师兄学识渊博,掌管藏经阁,阅尽古今秘辛,对宗门内外事务,想必亦有独到见解。”
“弟子斗胆,想请师兄指点迷津——关于这‘暗影’组织,其真正根底何在?与近年来宗门内外诸多异常,是否有所关联?弟子等此番作为,又会引发何种后续?”
他没有直接问“你是不是暗影卫”、“你是不是在调查失踪案”,而是将问题包装成向一位“博学长者”请教宗门隐秘与局势分析。
既给了墨辰回旋的余地,也将自己的“疑惑”与“担忧”坦诚相告,试探墨辰的反应。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上报严长老”。
这是一种隐晦的“交底”和“寻求背书”——你看,我已经将能说的上报宗门了,现在来找你,是寻求更深的、可能不便公开讨论的信息或建议。
同时,也暗示了自己并非毫无依仗,至少宗门高层已经知情。
墨辰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他没有立刻用冰冷的话语打发朱浪,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的神色。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朱浪,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只有他自己知晓的时空。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黑木柜台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又一下,节奏平缓,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藏经阁一层的空气,仿佛都因这沉默而变得更加凝滞。
远处其他弟子的翻书声、低语声,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朱浪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下一场赌注,赌墨辰对他的“不同”,赌墨辰对“暗影”事件的关注,也赌自己这份坦诚与“进步”后的态度,能够叩开这扇紧闭的心门一丝缝隙。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息,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墨辰那清冷平淡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却不再是简单的“何事”或逐客令。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仔细的斟酌:
“藏经阁,只藏书,不管事。”
这是第一句,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口吻,似乎要将朱浪的问题推回去。
但紧接着,他话锋极其细微地一转,目光重新落回朱浪脸上。
那里面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有关注,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别的什么情绪。
“不过,” 他缓缓道,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朱浪耳中,“书看多了,总能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事。”
他微微侧身,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大厅一侧,某个标注着“北地风物、上古传闻、异志杂录”区域的幽深书架,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有些人,牵扯太深,未必能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