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那么说。
“治疗时痛不?”我试着问。
“痛倒不至于,和以前一样。以同样的方式来回刮同样的地方。现在真有点担心那里给刮坏了。有时都觉得不是自己的耳朵。”
“28路,”稍顷,表弟转过脸说,“乘28路公共汽车可以的吧?”
我一直在想别的,听他这么说,我抬起脸来,见公共汽车正放慢速度在上坡路上拐弯。不是来时的新车型,而是有印象的老车,前面写着“28”的番号。我想从长凳上站起,却站不起来。手脚就好像置于急流正中,没办法随心所欲。
这时,我想起那个夏天探病带的巧克力盒。她兴冲冲地打开盒盖一看,一打小巧克力早已融化得面目全非,黏糊糊地沾在隔纸和盒盖上了。原来我和朋友来医院路上曾把摩托停在海边,两人躺在沙滩上天南海北闲聊,那时间里巧克力盒就一直扔在八月火辣辣的阳光下。于是巧克力毁于我们的疏忽和傲慢,面目全非了。对此我们本该有所感觉才是,本该有谁——无论谁——多少说一句有意义的话才是。然而,那个下午我们全然无动于衷,互相开着无聊的玩笑,就那么告别了,任凭盲柳爬满那座山岗。
表弟用力抓住我的右臂。
“不要紧吧?”表弟问。
我让思绪返回现实,从长凳上欠起身。这回得以顺利站起。皮肤可以再次感觉出掠身而过的五月令人怀念的风。随后几秒钟时间里,我站在昏暗而奇妙的场所,站在眼睛看到的东西并不存在而眼睛看不到的东西恰恰存在的场所。但不久,现实的28路公共汽车终将停在眼前,现实的车门将打开,我将钻进去赶往别的场所。
我把手放在表弟肩上。“不要紧的。”我说。
[6]John Ford(1895-1973),美国电影导演。
后记
这里收的作品的创作时间,除了《盲柳,及睡女》,可以分为两段。《第七位男士》和《列克星敦的幽灵》两篇写于《奇鸟行状录》之后(一九九六年),其他作品则是在《舞!舞!舞!》、《电视人》之后写的(一九九〇年、一九九一年),其间相隔五年。那期间我一直住在美国,执笔创作了《奇鸟行状录》和《国境以南太阳以西》两部长篇,短篇小说一篇也没写,或者说挤不出时间写。
前面说明中也提了,《盲柳,及睡女》是将一九八三年写的那篇压缩成的。此外这本书里也有几篇或抻长或缩短的作品,这点我想交代一下。如此拖泥带水的确抱歉,这是我个人执着于将短篇小说或缩短或抻长的结果。
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