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下,摸索着找到那里放的笔墨。笔上的墨已经干了,周荣将笔尖拨散,顾不得臭,放进嘴里舔了舔,将笔尖润湿,便抬身在画上添了几笔,给那人补上胡子,又在嘴上加了点痣。
“你在干什么?”
一道怒不可遏的尖利声音道。
周荣飞快点完最后一笔,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道: “考官,找到替考的人了。”
毛笔留下的印迹有些发枯,和原本的画还是有差别。背后那团血肉往下渗着,后脑勺越来越痒,让他控制不住想去挠一挠。
“核实无误。”
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喊声,如洪钟般传遍了整个贡院。绝望之中,周荣的身体里迸发出最后一点力气,带着他撞破面前的黑暗,从号房内跌了出去。
前面的墙陡然消失,他脚下没刹住,踉跄着摔了下去。
那个人头还守在出口外面。
这个念头如一道闪电般划过,他从管师仲身下挣开的同时,眼前也跟着铺开漫天的黑发。周荣就地滚开,手伸入怀中,将那支扶乩的木笔抽出来,用力掷了出去。黑发在空中摇摆了一瞬,分出一大股朝木笔的方向追去。
之前聂臻用阴钞贿赂过仙境中的接引人,就说明这些东西对他们是有吸引力的。只要给他争取到喘息之机,把脑后的画皮揭下来——
他喘着粗气爬起身,抬手往脑后一抓,立刻疼得龇牙咧嘴。
画像已经在后脑勺上扎了根,此时正牢牢粘在他头顶,仿佛已经成了他血肉的一部分。他忍着恶心,再次用力一拉,把那张画像拽了下来,远远甩开。管师仲追着那张画皮而去,对他道: “快把你的画像拿过去呀。”
刚才迟疑了一瞬的黑发卷土重来,缠着周荣的弯刀袭向他面门。弯月般的刀刃划过,在黑暗中切开一线白光。
其他的刀肯定捡不回来了,但是这一把他一定要带走。
在这极快的一刹那,一切仿佛静止一般,周荣缓缓抬起手,架住刀背,错手往下一探,抓住了刀柄。
苍白的人头上浮现出笑容,浓密的黑发迅速缠住周荣双手,将他的手臂捆缚在其中,用力往前一拉。周荣几乎是整个人吊在黑发上,被拖得往前一晃。
他左手把住刀柄,陡然一咬牙,翻过手腕,将刀刃往前一斩。右手抓住层层黑发,脚下跟着旋身发力,将人头尽全力朝后抡去。
消失的墙壁处已挤满了人,成百上千张惨白的人脸朝着他看了过来。紧紧挨在一起,冲他摇着头。
人头嘴角的笑容凝固了一瞬,背后长戟阴魂不散地刺过来,周荣踉跄了一步,几乎是贴在了号房墙上才躲开。他劈手抓住长戟的木柄,猛力往这边一拽,趁着无头尸东倒西歪的片刻,朝着它背后跑去。
冲到末尾,才看到一片白光,前面就是一座牌楼,匾额上写着“龙门”二字。
周荣忙刹住势头,在龙门下堪堪停住。这回仙境不同以往,就算有人离开了,仙境也不像是会结束。他还不能走,要先找到聂臻。不能交头接耳,还不能自言自语吗?管师仲关于殿试的话中也说不定搀着很多真相,聂臻知道后自然能辨别。
他拖着刀喘了口气,猛然瞥见“管师仲”顶着三张面孔滑过来,不由倒吸了口凉气,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刀还没劈过去,只觉头重脚轻,脚下一软,便栽出了龙门之外。
他从白雾中爬起身,回身还要进去,却再也找不到那扇门。一片雪花从空中落下,将他惊醒。
周荣忽然明白了“濡其尾”的意思。快要过完河的时候浸湿了尾巴,是功亏一篑的意思。这道题他也答错了,所以在最后关头还是出了差错,事与愿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