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青州,清晨六点半。
天还黑着,只有东方天际线透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路灯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光晕边缘被寒气模糊成毛茸茸的一圈。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早班的公交车驶过,车灯划破黑暗,引擎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欧阳瀚龙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微弱的路灯光。他能听见暖气片发出的、极轻微的“滋滋”声,那是热水在管道里流动的声音。被窝里温暖得让人不想动弹,羽绒被柔软地包裹着身体,像是一个安全的茧。
他静静躺了几秒钟。
然后,像往常一样,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臭老哥……起床了……”
声音从门外传来,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睡意。接着是敲门声,不重,但持续不断。
欧阳瀚龙没有立刻动。
他盯着天花板。在黑暗中,天花板的轮廓模糊不清,只有吸顶灯的位置能辨认出一个圆形的黑影。这个房间,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每一样家具的位置。书桌在窗边,椅子在书桌前,衣柜在墙角,书架在床头……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和过去的每一个早晨一样。
“臭老哥!再不起床真要迟到了!”欧阳未来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显然她已经完全清醒了,“今天可是期末模拟考第一天!韩老师说了,迟到的罚站一节课!”
期末模拟考。
这个词语让欧阳瀚龙的意识彻底清醒过来。他掀开被子,冷空气瞬间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房间里虽然有暖气,但温度比起被窝还是低了不少。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
木质地板冰凉刺骨。
这种冰冷的感觉很真实,真实到每一个脚趾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寒意从脚底一直传到头顶。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天色正在慢慢亮起来。深蓝色的天空逐渐褪色,变成一种清冷的灰蓝。对面的居民楼还亮着零星几盏灯,在窗户后晃动的人影模糊不清。楼下的小公园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昨晚下雪了,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不大,只够在草坪、屋顶和树枝上积起薄薄的一层,在路灯下泛着微弱的白光。
欧阳瀚龙看着那片雪,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开始穿衣服。
校服挂在椅子上,昨晚睡前就准备好了。白色的衬衫,蓝白相间的外套,深蓝色的长裤。他一件件穿上,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扣上衬衫的扣子时,他发现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有些松了,线头已经露出来。
该让妈妈缝一下了。
穿好衣服,他走到书桌前,开始整理书包。语文书,数学书,英语书,还有各科的复习资料和文具。铅笔盒是铁质的,用了三年,边角已经有些掉漆,露出底下银色的金属。他打开看了看,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支笔,一把尺子,一块橡皮,还有一支备用笔芯。
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背起书包,走出房间。
客厅里亮着灯。妈妈已经在厨房忙碌了,煎蛋的香气混合着烤面包的味道飘过来。爸爸坐在餐桌旁看报纸,面前的咖啡冒着热气。欧阳未来正从洗手间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用毛巾胡乱擦着。
“快点洗漱,”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早餐马上好。今天考试,要吃饱。”
“知道了。”欧阳瀚龙应了一声,走进洗手间。
洗手间里还残留着热水的蒸汽,镜子上蒙着一层白雾。他打开水龙头,冷水涌出来,刺骨的凉。他捧起水洗脸,冰冷的感觉让他彻底清醒了。
抬起头,看着镜子。
镜面上还挂着水珠,他的脸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黑色短发,额前的碎发因为睡觉而翘起几缕。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他昨晚复习到十一点,睡得不早。
很正常。
一个即将面临期末考的初三学生,有点黑眼圈,太正常了。
正在看书的小帅哥小美女的学生时代也一定有过丑丑的黑眼圈吧
他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开始刷牙。
薄荷的清凉在口腔里扩散开来。
洗漱完毕,他回到客厅。
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烤得金黄的面包片,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还有热牛奶和切好的水果。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着。
“今天考哪几科?”爸爸问。
“语文,数学,物理。”欧阳未来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
“好好考,”爸爸点点头,“不要太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知道啦。”欧阳未来应道。
妈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牛奶:“中午我在公司,回不来。你们在学校食堂吃吧,钱够吗?”
“够的。”欧阳瀚龙说。
“晚上我早点回来做饭,”妈妈说,“考完了吃点好的。”
“我要吃红烧肉!”欧阳未来立刻说。
“好,红烧肉。”妈妈笑了。
欧阳瀚龙低下头,认真地吃着早餐。
吃完早餐,七点十分。
他们该出发了。
“姐姐呢?”欧阳未来问。
“她昨天熬夜改论文,还在睡。”妈妈说,“别吵她,让她多睡会儿。”
欧阳荦泠这几天都在家,她的导师又多给了她几天假期,让她不要太过劳累。她的论文进入了最后的修改阶段,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待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偶尔会出来透透气,坐在沙发上发呆,或者泡杯茶看着窗外。
“那我们走吧。”欧阳未来背上书包。
两人穿上外套,围上围巾,戴上手套。冬天的青州室外很冷,尤其是清晨,气温往往在零度以下。门一打开,冷空气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