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杆斜指苍穹,指向天空中那片正在缓慢消散的法阵残影,指向那道已经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光痕,指向欧阳瀚龙最后消失的位置。
它插入大地的角度完美而稳固,像是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枪杆笔直,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和战斗留下的细微划痕。那些划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它们确实存在
每一道都是一场战斗的见证,一次守护的印记。
枪身在寒冷的空气中微微颤动。波动以枪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空气中的冰晶不再生成,紊乱的地脉能量短暂地平复,连风声都变得柔和。
仿佛这柄枪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片土地维持最后一丝秩序。
雪花又开始飘落。
从虚无中生成,从天空中降下,无声无息。它们落在焦土上,落在废墟上,落在枪身上。
它们静静地附着在黑色的枪杆表面,很快积累起薄薄的一层。
雪是五颜六色白,枪是五彩斑斓的黑。白在黑之上,像是为这柄杀戮之器披上了一层哀悼的纱。
更多的雪花落下。
风从废墟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天空中的法阵又消散了一部分。
暗金色的几何纹路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一点一点淡去,露出其后真实的夜空。夜空是深紫色的,没有星辰,只有一片空洞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法阵中心那个被巨剑贯穿的缺口,现在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轮廓内部还在缓慢地逸散着最后的能量余晖。
冰蓝色的光痕彻底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黑暗之渊还在。
它插在那里,沉默,坚定,永恒。
枪尖指向的天空,正是光痕最后消散的位置。那个角度,那个姿态,就像在等待,在守望,在铭记。
雪花越下越大。
很快,枪身表面的雪层加厚了。雪覆盖了枪杆,覆盖了插入地面的部分。只有枪杆依然裸露在空气中,在雪幕中闪烁着幽暗的寒光。
焦土被雪覆盖。
废墟被雪覆盖。
整个世界都被雪覆盖。
白色吞没了一切——黑色的大地,灰色的废墟,红色的余烬,所有颜色都在雪的掩埋下变得模糊,变得统一,变得纯净。
只有那抹黑色在白色的世界里格外醒目,格外孤独,格外悲壮。
它矗立在那里,像一座墓碑。
一座没有铭文的墓碑。
一座为英雄而立的墓碑。
一座不需要任何人来祭拜、不需要任何人来铭记、只需要存在的墓碑。
风继续吹。
雪继续下。
长枪继续沉默。
而在遥远的地方,在西南群山的某条隐蔽小径上,脱离队伍的南宫绫羽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北方。
她什么也看不见。距离太远,山峦阻隔,视野所及只有茫茫夜色。
但她就是停下了。
心脏毫无征兆地一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那种感觉很短暂,很轻微,但确确实实存在。她抬起手,按住胸口,眉头微微蹙起。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望向北方,望向燕京的方向,望向那个她不得不离开的地方。
望向那个她承诺会等待的人所在的地方。
南宫绫羽最后看了一眼北方,然后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枪身上的雪越来越厚,但它依然笔直,依然坚定,依然指向那片天空。
指向那个曾经有一颗逆飞的流星划过、然后永远消失的天空。
仿佛在说:
他来过。
他战斗过。
他守护过。
而现在,他睡了。
长枪为证。
风雪为祭。
英雄永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