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事了。”他轻声说。
“神父,你以前在农场养过羊吗?”
“是的,养过几只。”
母羊抬了几次头,就把脑袋贴在地上。清晨天气很冷,它呼出一团团炽热的白气,悬在它的口鼻周围。
“它喘不上气了。”父亲说。
“是呀。”伯纳德神父说,“它快生了。”
他走到母羊的屁股处,只见一只蹄子从它的身体里伸了出来,然后又有一只蹄子伸出来,接着,羊羔的鼻子出现了,在水囊后面一张一合。他靠近一点,一只手放在母羊的身侧,用拇指抚摸着羊毛。
“快了。”他说。
母羊用漆黑的眼睛瞧着我们,此时它的肚子一鼓,随即蹬直了腿。它大叫一声,身体随着最后一次收缩颤抖起来,小羊羔冒着热气降生了。
羊羔就躺在那儿,身上挂着母亲身体里的黏稠状物质和欧洲蕨,哆哆嗦嗦,尝试呼吸。
伯纳德神父扯掉一些叶子,用它们轻轻揉搓羊羔的身体,擦掉它脸上的胎膜。羊羔张开嘴巴叫了几声,挣扎着要站起来,可一下没站住,又倒下了,小声咩咩叫着。伯纳德神父抓住羊羔,把它旋转一圈,让它躺在母亲的面前。母羊抬起头,开始舔羊羔。
此时母亲和其他人也沿我们在山腹踩出的小路过来了,围成一圈看着。邦丝小姐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拉着大卫的手。贝尔德博斯先生在胸前画十字。
“感谢上帝。”他说,“它还好吧?”
伯纳德神父点点头。
母羊站起来,离开我们走进欧洲蕨丛中。尝试了几次后,羊羔也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迈出了它生命中最初的蹒跚步伐,还吐着红色小舌头咩咩叫。母羊叫了一声,羊羔跑到它身边,挤到它的乳房边吃奶。
“伯纳德神父救了它的命。”父亲说。
“我可没做这种英雄壮举,史密斯先生。羊妈妈完全可以弄掉胎膜。我只是不愿看到可怜的小家伙受罪而已。”
“先是那些蝴蝶。”贝尔德博斯太太说,“现在又是这个。上帝给我们发出的信号太明显了。而且是安德鲁发现的。圣泉里一定会有奇迹发生,埃丝特。”
“维尔弗雷德在这里就好了。”贝尔德博斯先生说,“他一定能就此发表很棒的见解。他就是那么一个人。总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是的。”贝尔德博斯太太说,“这是一份不可多得的品质,对吗,神父?”
“的确如此。”伯纳德神父答。
“还记得那个周末我们去芬斯旅行吗?”贝尔德博斯先生说。
大家都点点头,会心一笑。贝尔德博斯太太摸摸她丈夫的手臂。
“那次下了很大的雷暴雨,是吧,雷格?”
“是的。活像是世界末日到了,神父。”贝尔德博斯先生笑道。
“我们都被困在观鸟屋里。”贝尔德博斯太太说,“还记得吗?”
“金黄鹂。”贝尔德博斯先生道。
“你说什么?”伯纳德神父问。
“我们当时在看金黄鹂。”
“它们有最美的歌喉。”贝尔德博斯太太说。
“可以和长笛声相媲美。”贝尔德博斯先生又说。
“是呀。”贝尔德博斯太太说,“一开始,我们一整天连一只都没看见,是不是?后来开始下暴雨,一只金黄鹂开始唱歌。又是打雷又是闪电,它却一直唱个不停。维尔弗雷德神父就让我们都跪下祈祷。雷格,他背诵的那段关于圣约翰的经文是什么来着?”
“别问我。”他说,“我可记不住这种事。”
“在旷野有人声喊着说?”伯纳德神父提示道。
“就是这个,神父。”贝尔德博斯太太说,“他说,不管我们在生活中遇到怎样的困难,都要像那只小鸟一样歌唱。”
——●——
1975年的圣诞节来了又走,维尔弗雷德神父尽职尽责地主持弥撒,然而,正如贝尔德博斯先生所说,他似乎远离了这个世界。仪式结束后,他不再长篇大论地训斥我们,而是一言不发地回到牧师宅邸,闭门不出,等到下一次需要他主持祈祷,才会出现。邦丝小姐来给他做饭,但做完了马上就离开。他不再去探望病人,也不再与那些无法离开家的人交流。有人叫他,他也不回答。人们又像在罗尼时那样开始担心他。
只有在他弄丢日记的那次,我们才看到了一点他原来的样子。
圣诞节后的周日是悼婴节。贝尔德博斯先生朗读了《马太福音》的选段,维尔弗雷德神父做了一次很长的布道,讲了希律王残杀的儿童为什么会被处死,只是他说着说着,就变成了不连贯的喃喃低语,好像他在自言自语,而不是在向教众布道。
仪式完成后,我们正在圣器收藏室换衣服,这时,维尔弗雷德神父气冲冲地走出办公室。
“哪儿去了?”他先后看着我、亨利和保罗。
“什么哪儿去了?”保罗问。
“我的本子。”
“本子?”保罗说。
“你怎么跟只鹦鹉似的,百威。是的,我的本子。我之前把它留在办公室。现在它不见了。”
“是什么样的本子,神父?”
“黑色的。”他说,“黑色日记本。”
“我不知道,神父。”保罗说,“最后一个去办公室的是亨利。”
“麦卡洛。”维尔弗雷德神父说。
“不是我拿的。”亨利说,他看看保罗,保罗满脸堆笑地去挂他的法衣。
“但百威说你进过办公室。”
“我是按照您的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