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谁也说不上话,良久良久,方听一人低声道:「这人的话很少,只有一回咱们巡逻经过,听他喃喃自语,说他自己一辈子最痛快的事情,便是率天下之先,攻破大都……那时大伙儿听了以后,忍不住都觉得好笑……」白璧暇蹙眉道:「好笑?什么好笑?」众将士道:「攻破大都,那是太祖开国时的大战。想这老头儿年纪再老,那时也不过十一、二岁年纪,怎么轮得到他上场?」一片苦笑之中,人人都有不信之意,却听白璧暇轻声道:「轮得到的。当年开国举兵时,有一批小孩儿追随洪武帝,世称『难童』。」众军士愕然道:「难童?什么意思?」白璧暇嘴角微微一动,欲言又止间,便只摇了摇头,道:「罢了,你们瞧瞧他身上还带着什么,若有家人故旧,咱们也给通报一声。」众部将上前搜索,里里外外找了一回,便把遗物交给了上司。白璧暇低头一看,不觉眉头紧皱,道:「三只铜板?」「是。」那部属道:「这就是他的全身家当。」白璧暇默然半晌,道:「他死前可有遗言?」众部属摇了摇头,谁也不晓得。白璧暇轻声又道:「那他家里还有什么人?他可曾提过?」众人无言以对,想来谁也不知情了。
全场鸦雀无声,人人围在这老卒身旁,有的低头踢土,有的遥望长城,谁都不想说话。
打了一辈子仗,除了这三只铜板,余无长物,临到人生的最后一程,只有眼前这些陌生将士来给他送终。良久良久,一名部属拿起铁铲,低声道:「大家都过来吧,把这位爷台埋了。」众人默默围上,抱起了尸身,正要将他抛入坑里,却听白璧暇道:「且慢。」众将士停下手来,只见白璧暇摘下了头盔,轻声道:「将日月旗摘下。」众部属忙放倒了旗杆,解下破旗,交给了上司。
白璧暇面向万里长城,单膝跪下,慢慢抱起那名老卒,将他裹于日月旗之中。
日月旗,驱逐鞑虏的旗号。值此情景,众将士无不大受触动,人人摘下了头盔,热泪盈眶间,尽数随上司拜倒。
时于夜间,江山隐于黑暗,此际固然见不到日光,连月儿也是晦涩不明。白璧暇突然吸了口气,奋然吶喊:「燕山卫!为前辈照亮夜空!」砰砰连声,燕山全卫向天开炮,一枚又一枚火箭飞升上天,漫天烟火中,照得天地璀璨,万里江山尽光明。白璧暇双手抱起那名老卒,亲手将他放入了坑中,众下属排列上前,人人拾起一把尘土,洒到那老卒的脸上,慢慢将他掩埋了。
永乐朝老卒,如今已入尘土。眼看上司神情落寞,一名下属附耳道:「大人,咱们要为他立碑么?」「立碑?」白璧暇笑了起来,他直起了身子,道:「别忘了,现今可是……」他拍了拍部属的面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