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笑起来,接着又沉默了一会儿,这也是在旷野里聊天的人常常会有的情形。我望望四周:夜色又浓重又深沉,午夜干燥的暖气代替了黄昏时候潮湿的凉气,温暖的夜气还要有很长时间像柔软的帐幕一般笼罩在沉睡的大地上。还有很长时间,才能听到早晨第一阵簌簌声、第一阵沙沙声和飒飒声,才能看到黎明时初降的露水珠儿。天上没有月亮——在这些日子里,月亮很迟才升上来。无数金色的星星似乎都争先恐后地闪烁着,随着银河的流向静静地流去,的确,望着星星,似乎隐隐感觉到大地在飞速地、不停地运行……忽然从河上接连传来两声奇怪的、痛苦的叫声,过了一小会儿,那叫声已经远些了……
科斯佳打了个哆嗦。“这是什么?”
“这是鹭鸶在叫。”巴夫路沙平静地回答说。
“是鹭鸶,”科斯佳重复说,“可是,巴夫路沙,我昨天晚上听到的是什么呀,”他停了一下,又说,“你也许知道的……”
“你听到什么来着?”
“我听到是这么一回事儿。我从石岭出来,往沙什基村走。起初一直是在我们的榛树林里走,后来走上草地——你知道,就是那里,在冲沟急转弯的地方,那儿本来就有一个水潴水潴:很深的水坑,积有春汛之后留下来的春水,到夏天也不会干涸。———原注;你也知道,那里面还长满了芦苇。我就从那个水潴旁边走过,伙计们,忽然听到那水潴里有人哼哼起来,哼哼得非常伤心,非常可怜:‘哎呀呀……哎呀呀……哎呀呀!’我真吓坏了,伙计们,天已经很晚了,声音又是那么凄惨。这么着,连我好像也哭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呀?嗯?”
“前年夏天,一伙儿强盗把看林子的阿金扔到那个水潴里淹死了,”巴夫路沙说,“也许是他的灵魂在诉怨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呀,伙计们,”科斯佳睁大了他那本来就够大的眼睛,说,“我还不知道阿金是在这个水潴里淹死的哩,要是知道了,更要害怕呢。”
“不过,听说有些小小的蛤蟆,”巴夫路沙又说,“叫起来声音也很凄惨。”
“蛤蟆?噢,不,那不是蛤蟆……那怎么是……(鹭鸶又在河上叫了两声)哎呀,这家伙!”科斯佳不由得说,“好像林妖在叫呢。”
“林妖不会叫,林妖是哑巴,”伊柳沙接话说,“林妖只会拍手,噼噼啪啪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