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怯怯地耷拉着头,能提出这样的要求,却连抬头看他的勇气也没有了么?
久久听不到他的回应,石艳妆仍旧低垂着头,怎么也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表情,却似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针一般刺在她的头顶上。“锦书,你生气了么?”她伸手去拉他的衣袖,问得小心翼翼,那神情就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宋泓弛沉默不语,只是那么僵直地站立着,觉得胸口内浸透了刀刃翻剐,随着她拉着他衣袖摇晃的动作兀自尖锐切割着。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才能暂时压抑住那难以言喻的黯然,力持着表面的镇定,询问那情敌的来历:“却不知那人是谁家的青年才俊,有幸得陛下这般青睐?!”
石艳妆踌躇了一会儿,这才讷讷地答道:“他是千岛湖医神沈家的公子沈重霜……”
对于宋泓弛来说,沈重霜的地位和来历,皆是陌生的,他也不知道,那一个男人,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能被一向眼高于顶的石艳妆看上。
那一刻,他不知自己是怎么挤出笑容的,甚至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何种心思,竟然能云淡风轻地回应道:“陛下要谁做侍君都好,只要陛下喜欢就成,却不知此人品行如何……”
得了这样的应允,石艳妆一直以来忐忑的心终于搁下了,仰起头微微扬起唇,露出极甜的笑容,却是与宋泓弛多年之前曾见过的笑容一模一样。
那时,她也是这般笑着,仰头直视他的双眸。
那时,她问他——
锦书,你做本宫的凤君,一辈子陪着本宫,可好?
他一直认定,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他愿意做她的凤君,愿意将她一直这么宠在手心里,搁在心尖上,她问的是一辈子,他便就随之承诺了一辈子,却没有想到——
他纵使能让自己一直谨守这承诺,却控制不了她的移情别恋。
那时,她没有把那句话当真,而他,却将那温暖看作了一生一世。
那厢,石艳妆全然没有觉察出宋泓弛心中的苦涩,只一心想着自己心上的那个男子,突然间露出了小女儿的娇态:“锦书,他这人虽然脾气不好,又小家子气,怪癖极多,对人爱理不理的,可品行也应该是不错的……他是第一个敢对朕那般不假辞令的人……板起脸骂人也能骂得那般好听……朕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很喜欢……”她没心没肺地絮絮叨叨着,却不知这样的言语就如同是在宋泓弛的心上狠狠撒了一把盐。
我的陛下,那沈重霜纵使一无是处,可你到底喜欢他,而锦书,即便是千般好万般妙,却已是不能入你的眼了……
宋泓弛默不作声地听她说着,四周的一切在他眼中俱是一分一分的模糊起来,越来越沉,竟似压到他胸口一般,她轻快而愉悦地向他讲述着她与那沈重霜的相处细节,仿佛是有无数油星子在心口上溅开来,烫得心也一颤一颤的疼。
从未有过的疼!
也不知过了多久,石艳妆总算才发现了宋泓弛的不对劲,多少也有些内疚。“锦书,你莫要介怀。”她拉着他的衣袖,半是撒娇,半是安抚:“朕会找机会把关于你的事告诉重霜……绝不会委屈了你……你放心,朕的身边,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谁也动摇不了……”
对于这样的承诺,宋泓弛没有回应。
他已经不知自己该不该再去相信。
从那以后,石艳妆几乎不再过问朝政大事,她嘴里最常听到的名讳,从“锦书”变成了“重霜”。
不过,她也会在宋泓弛忙着批阅公文的时候来撒娇——
“锦书,朕打算将今年进贡的贡品挑些最好的送去给重霜,你说朕挑些什么好呢?”张
“锦书,朕听说重霜今日要前往康州义诊,那里离京师不远,朕想去见一见他……”
“锦书,朕听说江州织造的贡品丝绸已经送来了,朕想选几匹极佳的凌波缎给重霜送去……”
他仍旧像以前那般包容她,宠溺她,只要是她的要求,他有求必应,只是,他鲜少再笑,更多的时候,他批阅公文,不知不觉就开始发呆,抚着那御赐的白玉并蒂莲纸镇,望着底座上那八个小字,心中五味杂陈。
他能给她锦绣乾坤,她却未必愿意给他并蒂情深。
从没有见过沈重霜,也从没有刻意去探知关于这个人的一丝一毫,即便是身在朝廷,宋泓弛也渐渐听说了他的名声。性子冷傲的神医,即便是知道女帝待他非同一般,也仍旧是凡是我行我素,这样的脾性,是不是应了那句俗话——“会撒娇的孩子有糖吃”?
直到有一日,石艳妆去见了沈重霜,回来之后一双眼哭得通红,冲着伺候的宫娥太监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尔后,一路直奔砚行轩,一把抱住宋泓弛的腰,便就委屈得眼泪一串串往下淌。
从没见过她哭成这般模样,明知这事定然是与那沈重霜脱不了干系,可即便百般不情愿,宋泓弛也不能置之不理。
他还没问,石艳妆便就已经泪流满面地诉起委屈来:“……锦、锦书……重霜……他、他不肯再见朕了……怎、怎么办……”
揽着她坐下,他替她轻轻地擦拭眼泪,在心中苦笑连连,嘴上却还要温柔的安抚:“沈重霜因何事不肯见陛下?”
石艳妆抽抽噎噎了许久,才慢慢道出原委:“……朕对他说了你的事……他一听完便就立刻起身,拂袖而去……只言与朕一刀两断,从此相见不如不见……”说到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