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这样问。
“她古怪地瞅了我一眼。‘为一张美国签证。’她这样回答,可我知道她是在撒谎。说不定恰恰相反。我寻思了一会儿——她对我那个美国计划的消极抗拒,常常给我深刻的印象。‘美国吗?’有一天夜里她说。‘你到美国去做什么?干吗要跑得那么远?等你到了那边的时候,又会有另一个美国你要赶去了,随后还会有另一个,这你不知道吗?’她不愿意再有什么改变。对未来的一切信念,她都已经放弃了。正在毁灭她的死神,也不想跑开。它控制着她,正像一个活体解剖者那样,在观察着一个又一个器官,一个又一个细胞被改变、被破坏,看看到底会出现什么情况。它跟她玩着残酷的假面游戏,这同我们在别墅里那次天真的化装游戏没有太多的差别。一分钟又一分钟,这个用那颤巍巍的眼神觑着我的女人,可能对我满腔憎恨,或者满怀热爱。有时候,她是一个抱着令人伤心的勇气输了钱的赌徒;有时候,她又是满心的渴望和绝望。可是她毕竟总是一个人,从黑暗中出来,她只能回到我这儿,对此,她在最后的、英勇的、惊惧的战栗中觉得很感激。
“望风的人走了进来,报告大家说警察已经撤走了。
“‘咱们本应该去博物馆的,’拉赫曼说,‘那儿有暖气。’
“‘这里也有博物馆吗?’一个驼背的少妇问,她丈夫已经被警察抓走,她等了他有六个星期了。
“‘当然。’
“我不由得想起那个死去的施瓦茨。‘你想去吗?’我问海伦。
“‘现在不想去。咱们回家吧。’
“我不要她再看到那个死了的女人,可是她一定要去。我们到家的时候,看门人已经平静下来了。大概她已经把那根链子和那只戒指估了价吧。‘可怜的女人,’她说,‘这一下她连个名姓都没有了。’
“‘她难道没有证件吗?’
“‘她有一张sauf-conduit [79]。警察到来之前,别人通过抽签把它拿走了。抽到签的是那个红头发的矮小女人。’
“‘那很好。她什么证件也没有。我可以肯定,死了的女人不会在意的。’
“‘你们想去看看她吗?’
“‘不啦。’我说。
“‘想。’海伦说。
“我跟她一起进去。那女人的血已经不流了。我们进去的时候,两个难民妇女正在替她揩身。她们把她如同雪白木板一样翻过来,她头发披散着,一直拖到地板上。
“‘快出去!’她们当中有一个用嘘声轰赶我。
“我走了出来。海伦留在那里。过没多久,我就回去找她。她独自一个人站在狭小屋子里的床脚旁边,直愣愣瞪着那张苍白凹陷的脸,有一只眼睛还没有完全闭上。‘走吧。’我说。
“‘原来就是这副样子,’她喃喃地说,‘他们打算把她葬在哪儿?’
“‘我不知道。总是在埋葬穷人的地方。如果要花钱,看门人会向大家募款的。’
“海伦没有搭腔。寒气从开着的窗子里吹进来。‘她什么时候下葬呢?’她问。
“‘明天或者后天。说不定他们还要解剖一下尸体呢。’
“‘为什么?难道他们还不相信是自杀?’
“‘呃,我估计他们会解剖的。’
“看门人进来了。‘明天他们要把她送到一家医院去解剖。年轻医生的开刀手术,就是那样学的。对她来说,反正也无所谓了,这么一来,钱可以不花了。你要不要来一杯咖啡?’
“‘不了。’海伦说。
“‘我倒需要一杯,’看门人说,‘我心里烦死了,虽然我也说不出为什么。我们大家总有一天都得走那条路啊。’
“‘是啊,’海伦说,‘可就是谁也不愿意相信。’
“我半夜醒来。她正坐在床上,仿佛在谛听。‘你是不是也闻到了那股气味?’她问。
“‘什么气味?’
“‘那具死尸。我闻到了。把窗子关起来。’
“‘什么气味也没有嘛,海伦。不会那么快的。’
“‘我确实闻到了。’
“‘说不定是树叶。’房客在停尸床旁边放了几根月桂树枝和一支蜡烛。
“‘那有什么用啊?’海伦问。‘明天她就要被解剖了。解剖之后。他们就会把一块块肉扔在提桶里,拿去卖给动物园。’
“‘他们什么也不会拿去卖的,’我说,‘解剖之后,尸体就会被火化或者埋葬。’我试着用两条胳臂去搂住海伦的肩膀,可是她把我推开了。‘我不愿意被肢解。’她说。
“‘为什么要把你肢解?’
“她没有听到我的话。‘你保证不要让他们来肢解我。’
“‘我保证。’
“‘把窗子关上。我又闻到那股气味啦。’
“我站起身来,把窗子关上了。月色皎洁,那只猫蹲在窗槛上。窗子擦着它的时候,它便喵喵地叫了几声,跳走了。‘那是什么?’海伦在我背后问。
“‘是猫。’
“‘瞧,它也闻到那股气味了。’
“我转过身子。‘它每天夜里蹲在这儿,等那金丝雀从鸟笼里飞出来。快去睡觉吧,海伦。你是在做梦。其实没有什么气味从她屋子里出来啊。’
“‘那就一定是我了。’
“我盯着她看。‘谁也没有发出什么气味来,海伦你是在做梦呢!’
“‘如果不是那具死尸,那就一定是我。别再撒谎啦!’她怒悻悻地答道。
“‘上帝,海伦。谁也没有发出什么气味来。要是真有什么气味的话,那便是楼底下饭店里腾上来的大蒜味儿。这儿。’我拿起一小瓶科隆香水——我在黑市上贩卖的商品之一——洒了几滴在床上。‘瞧,这会儿样样东西都发出香味儿了。’
“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