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看到我,她就拿手掐我。就像……”她用左手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掐的动作。“就像这样。”她的右手指抚摸着自己的喉咙,然后停在锁骨之上那搏动的小凹窝处。“在这儿,”她说,“有时候都青紫了。她想让我变得难看。”
“我会跟红衣主教反映的,”他说。
“拜托你一定,”她等待着。
他得走了。他还有事情要做。
“我只想跟博林家一刀两断,”她说,“还有霍华德家。如果国王肯承认我的儿子,事情会不一样,可鉴于目前的现状,我再也不想参加什么化装舞会呀,宴会呀,或打扮成美德什么的。他们根本就没有美德。全部是做秀。既然他们不想了解我,我也不想了解他们。我宁愿做乞丐。”
“其实……事情不至于到那种地步,凯里夫人。”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我想要一个让他们感到不安的丈夫。我想嫁给一个让他们害怕的男人。”
她蓝色的眼睛突然一亮。计上心头。她把一只手指停留在她十分羡慕的灰色丝绒上,柔声说,“不是请求,不是寻找。”
让托马斯•霍华德做舅舅?让托马斯•博林做父亲?跟国王到头来成为连襟?
“他们会杀了你的,”他说。
他觉得不应该就此多说: 只是陈述事实。
她笑了起来,然后咬了咬嘴唇。“当然。他们当然会的。我在想些什么呀?不管怎么说,我很感激你,为你已经做出的事情。为今天上午的短暂的安宁……因为当他们在为你的事大喊大叫时,就不会为我的事大喊大叫。有朝一日,”她说,“安妮会希望跟你谈谈。她会派人去请你,而你会受宠若惊。她会派给你一件小差事,也可能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因此,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你可以听听我的建议。转过身去,走另一条路吧。”
她吻了吻自己的食指尖,然后用指尖碰了碰他的嘴唇。
红衣主教当天晚上不需要他,所以他回到奥斯丁弗莱的家中。他打算与博林家的所有人都保持距离。对一个曾经做过两任国王的情妇的女人,也许有些男人会着迷,但他不是那种人。他想到了那位安妮妹妹,不明白她何以会关注起他;也许她得到了某些信息,通过托马斯•莫尔所谓的“你们的福音派兄弟会”,不过这还是令人费解: 博林一家似乎不像是常常会考虑自己灵魂的人。诺福克舅舅有神父来为他代劳。他讨厌各种思想,从来都不读书。乔治弟弟感兴趣的是女人、打猎、服装、珠宝以及网球。而托马斯•博林爵士,那位风度翩翩的外交家,则只对他自己感兴趣。
他很想把发生的事情跟谁说一说。可是他无人可说,于是告诉了雷夫。“我看是您想象出来的,”雷夫表情严肃地说。乍一听说那颗心里的首字母的故事,他睁大了浅色的眼睛,不过丝毫都没有笑。他只是对求婚之事难以置信。“她肯定有别的意图。”
他耸了耸肩;很难看出是什么意图。“诺福克公爵会像恶狼似的扑向我们,”雷夫说,“他会冲过来,放火烧了我们的房子。”他摇了摇头。
“但掐人呢,这是什么意图?”
“自我保护。很显然,”雷夫说。
“没准会引发问题。”
“现在谁也不会注意玛丽。”接着他又略带责备地说,“除了您之外。”
由于教皇的使节已经到达伦敦,安妮•博林的准王后宫只好解散。国王不想让事情搅在一起;坎佩吉奥红衣主教来到这里,是为了解决他对自己与凯瑟琳的婚姻的疑虑,他会强调,不管他对安妮小姐怀着怎样的感情,都完全是两码事。她被送往赫弗,她姐姐也陪同前往。有消息传回伦敦,说玛丽已经怀孕。雷夫说,“恕我冒昧,先生,您确定当时只是靠在墙上吗?”已故丈夫的家人说不可能是他的孩子,而国王也说与他无关。看到人们毫不迟疑地认为国王是在撒谎,真是可悲。安妮是怎么想的呢?在被送离宫廷的这段日子里,她会有时间消气的。“玛丽会被掐得全身青紫的,”雷夫说。
全城的人都跟他津津乐道,不知道他对此是否很有兴趣。这让他感到悲哀,感到怀疑,让他对博林家的人感到不解。对自己与玛丽之间的事情,他现在有了不同的看法,不同的理解。想起来他就全身起鸡皮疙瘩——如果他当时觉得受宠若惊,真的动了心,如果他答应了她,那么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再次当上父亲,可那个孩子却丝毫不像克伦威尔家的人,而是酷似都铎家族。作为一种计策,你还真得佩服。玛丽看上去也许像个玩偶,可她并不蠢。当她露出绿色的长袜沿着走廊跑来时,她还具有捕获猎物的敏锐的目光。对博林家的人而言,别人都是供他们利用的,用完了就弃置一边。别人的感受,或者声誉、姓氏都一文不值。
想到克伦威尔家也有姓氏,或者有需要保护的声誉,他不禁笑了。
事情虽然闹得沸沸扬扬,最后却不了了之。也许是玛丽弄错了,还可能是有人蓄意编造;天知道,那家人是自作自受。也许她的确怀了孕,但孩子没保住。风波渐渐平息,没有定论。没有孩子。就像红衣主教的那些不可思议的童话里所说的,自然本身很怪异,女人都是蛇,想出现就出现,想消失就消失。
凯瑟琳王后有个孩子就消失了。嫁给亨利的头一年里,她流产了,但医生们说,她怀的是双胞胎,红衣主教自己也记得在宫里看到她穿着宽松的衣裙,脸上泛着神秘的笑容。然后她闭门待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