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些书我没有读完。后来太阳出来了。”
这一天的后来,他重新走进格林威治的一个镶着墙板的房间。这是1530年的最后一天。他取下手套,那小山羊皮上还散发着琥珀的味道。他右手的手指抚摸着那枚绿松石戒指,把它小心戴好。
“枢密院在等着,”国王说。他哈哈大笑,似乎为了某种个人的胜利。“到他们那儿去吧。他们会让你宣誓的。”
克兰默博士正陪伴着国王;他很苍白,很沉默。博士向他点头致意;接着,他脸上出人意料地露出了笑容,照亮了整个下午。
随后的一个小时里,充溢着一种即兴而为的气氛。国王不想多等,因此,问题只是在最短的时间里能找到哪些委员。公爵们都还在自己的领地,热热闹闹地过圣诞节。坎特伯雷大主教老渥兰在这儿。十五年前,沃尔西把他赶下了大法官的职位;或者像红衣主教经常所说的那样,是帮他摆脱了世俗的公务,使他得以有机会在晚年潜心祈祷。“哎呀,克伦威尔,”他说,“你都成委员了!这世界都变成什么样子了!”他满脸皱纹,一双眼睛就像死鱼眼。当他拿出圣书时,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威尔特郡伯爵托马斯•博林也在场,他是掌玺大臣。大法官也在这儿;他有些恼怒地想,莫尔为什么不能把脸刮干净呢?他就不能少抽自己几顿鞭子,挤些时间出来?当莫尔走到亮处后,他才发现他比以往更加衣冠不整,看上去面容憔悴,有明显的黑眼圈。“您碰到什么事儿了?”
“你还没听说。我父亲去世了。”
“那个善良的老人,”他说,“我们会想念他在法律方面的英明建议的。”
还有他那些无聊的故事。我看不会。
“他是在我怀里去世的。”莫尔哭了起来;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似乎身体变小,全身都流出泪来。他说,我父亲是我的生命之光。我们不是那些伟人,我们只是他们的影子。请你在奥斯丁弗莱的家人为他祈祷吧。“真是奇怪,托马斯,但从他一走,我就觉得老了。仿佛几天之前,我还只是个孩子。但上帝弹指一挥,我就发现我最好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您知道,我妻子伊丽莎白死后……”他想说,接着是我的女儿们,还有我姐姐,我的亲人相继离世,家里的人一直穿着丧服,而现在红衣主教也走了……但是他不会承认悲痛削弱了他的意志,哪怕只是短暂地承认。你不会有另一位父亲,不过他不会想要的;至于妻子嘛,对托马斯而言,简直俯拾即是。“您现在不会相信,但激情会回来的。对这个世界以及您在其中应尽的义务的激情。”
“你经历过丧亲之痛,我知道。好了,好了。”大法官吸吸鼻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们先来处理当务之急吧。”
是莫尔带领他开始宣誓。他发誓要如实劝谏,言辞要坦诚、公正,方式要隐秘,要忠心耿耿。他正说到要提出明智而周全的建议时,房门突然大敞,加迪纳像一只发现了死羊的乌鸦一般闯了进来。“我想,在秘书官不在场的情况下你们不能这样,”他说,而渥兰则温和地说,看在上天的份上,难道我们得让他重新宣誓一遍吗?
托马斯•博林捋着自己的胡子。他的目光落在红衣主教的戒指上,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接着只是显出轻蔑。“如果我们不知道程序,”他说,“我想托马斯•克伦威尔肯定会留意的。给他一两年的时间,我们可能会发现自己全都成了多余人。”
“我肯定是活不到那一天了,”渥兰说。“大法官,我们要继续吗?哦,你这可怜的人!又哭了。真为你感到难过。但人总是要死的。”
亲爱的上帝,他想,如果你从坎特伯雷大主教那儿得到的不过如此的话,那我也能干这份活儿了。
他发誓要拥护国王的权力。拥护他的至高无上,拥护他的司法权。他发誓要拥护他的后嗣与合法的继承人,这时他想到了私生子里奇蒙,还有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不点儿玛丽,以及诺福克公爵向大家展示他的拇指甲的情景。“好了,宣誓完毕,”大主教说,“我也表示赞成,因为我们还有什么选择呢?我们要不要来一杯热酒?简直是冷到骨头里了。”
托马斯•莫尔说,“既然你成了枢密院的一员,我希望你会告诉国王他该做什么,而不仅仅是他能做什么。狮子一旦明白了自己的力量,就难以驾驭了。”
外面下起了雨夹雪。模糊的雪花飘落进泰晤士河的水中。英格兰从他身边绵延开去,红色的太阳低垂在雪地上。
他回想起约克宫被搜的那一天。当他们翻箱倒柜,把红衣主教的法袍扔出来时,他和乔治•卡文迪什眼睁睁地站在一旁。法袍是用金线银线缝制而成,上面有各种图案,有金色的星星,有鸟、鱼、雄鹿、狮子、天使、花朵以及圆花窗。当它们被重新收好并装进旅行箱之后,国王的人又搜查起装着白色长短法衣的箱子,每一件法衣都被很讲究地叠出漂亮的褶痕。它们从一只只手上传过,像安睡的天使一般轻盈,在日光下发出轻柔的光泽;有人说,展开一件,让我们看看它的质地。有人拉扯着亚麻布带子;行了,让我来吧,乔治•卡文迪什说。展开之后,布料在空气中飘动,白得炫目,薄如蝉翼。当装着法袍的箱子的盖被掀开时,传出一股松木和香料的味道,庄重肃穆,隐隐约约,十分干爽。但是,那些飘逸的天使被重新收起来时,放的却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