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羽箭悄无声息地飞来,正中义元的前胸。
义元踉跄着退了两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前方不远处,却并无织田家的弓箭手,这支插在他前胸又力大出奇的箭,竟然是一支流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堂堂东海道第一弓取的他,到头来竟伤在一支流矢之下?
不待义元有反应的时间,右侧已有一名身材高大的骑马武士疾驰而来。
在眼角的余光中,义元竟然看到那名武士手中是一柄朱色长枪。
“马萨卡……是织田家的第一勇士?”
这个问题在心头一闪即是,前田庆次的一枪横扫已经袭来。
义元稍稍侧转身体,举起太刀迎了上去。
50苏醒
正德寺是在美浓国境内的一座寺庙。
但今天,正德寺却有了不速之客。
两个年青的武士抬着一个担架过来了,担架上躺着一个人,昏迷不醒,胸口虽然已经包了厚厚的白色麻布,但暗红色的血斑仍然在不断扩大。
他仍然在流血。
既然在流血,就说明没死。
既然没死,就必须得救。
至于救不救得活,就要看他的造化了,毕竟受伤太重,就算华佗在世,也不敢保证啊。
——正德寺里的老和尚就是这么对那两个年青的武士说的。
“如果救不活他,这座寺庙也别再骗吃骗喝了!”
一个年青人开了口,她的音色高冷,竟然是个女人。
听到这赤裸裸的威胁,老和尚微微一笑。
“就算是当年的国主入道道三大人,也不敢对我正德寺指手画脚……阁下又是尾张人,这么说可就太不礼貌了。”
女人也只是一笑。
“斋藤道三不敢,难道斋藤义龙还不敢吗?庆次郎,把这个带去稻叶山城!”
女人从怀中取出一柄精致的匕首,塞到另一个青年的手中。
“是!”
唤作庆次郎的那个人转身就走,老和尚虽然想招呼僧兵去拦他,可庆次郎动作敏捷,干脆利落,他们毫无机会。
须臾之后,前田庆次驰马的背影就消失在和尚们的视野里了。
“忘了作自我介绍……我叫斋藤归蝶。”
女人解下了斗笠,对那个伤者嫣然一笑。她的目光似乎全都在那个昏迷不醒的男子身上,即使是跟老和尚对话,她的眼睛也离不开那个男人。
“请大师诊治吧,耽搁久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是!”
老和尚已经被吓得满头大汗,连忙伏地拜倒。
当天,正德寺上下就知道来了一个重伤的男人和一个美艳的女人。
次日,斋藤归蝶和佐佐成政在美浓正德寺的消息就传到了清州城。
“可恶!”
织田信长把酒杯狠狠地摔碎在地,但他仍不解恨,对跪伏在他身前的前田利家一阵猛踹。
可恶!
要不是这条狗传来的消息,怎么会让他吃不下早饭!
前田利家既恐惧又怨恨,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阵踢打之后,织田信长终于稍稍出了口恶气,他咬牙切齿地道:
“在尾张国内征集最好的十名大夫,让他们明天去正德寺给佐佐成政治伤!”
前田利家大惑不解。
“殿下为何……”
“八嘎!这是命令!快去办!”
暴怒的信长又是一脚把前田利家踹翻。
“是!这就去办!”
前田利家再也顾不得礼仪,慌乱地跑出内庭,就像是一条夹着尾巴的狗。
显而易见,因着利家在桶狭间一役斩首数十名的功劳,已经获得了信长的宽恕,重新回到了清州城。
只是……他的名字叫做犬千代,真是人如其名啊。
当天中午,稻叶山城下集结的五千大军在美浓名将稻叶良通的率领下,向正德寺进发。
当晚,五千大军将正德寺团团围住,更禁绝任何人出入。
第三日午后,尾张国的名医来到正德寺,但他们被斋藤归蝶下令关在一个小黑屋里,形同囚犯。
到了第三日夜晚,佐佐成政仍未醒来。
“他伤得太重,很可能不治而死。”
归蝶不禁想起了三日前,她见到昏迷的成政时,庆次所说的话。
前田庆次这个家伙,是尾张国第一倾奇者,看起来不靠谱,但是却没说过谎话。
可这次……归蝶宁愿前田庆次撒了谎。
月光如水。
月光如水般清冷。
然而月光的清冷,怎能与真正的寒冷相提并论?
归蝶又接了一桶的井水,闭着眼睛泼在自己身上。
她放下水桶之后,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然后再接一桶水,再泼,再念。
通过在夜晚无人的时候往身上泼冷水的方式进行祈祷,在日本早已有之。
归蝶不信佛,也不信神明。
但她此刻也唯有用这种方式,来祈求神明的保佑。
她虽然从小接触佛经,却从来都是不屑一顾,今夜她口中所念的,亦非佛经咒语或是哪个哪个神的名号,她所念的,唯有“佐佐成政”四个字而已。
她只是希望最爱的男人能够苏醒过来,恢复如初,为此就算是付出任何代价,也心甘情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