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

两圈。

三圈。

蒋玉绕着那座崩毁的曼荼罗法阵，转了三圈之后，在小塔正面，也就是那双毛龙眼睛所注视的方向停了下来，然后双手捧高熏香，缓缓的，及其郑重的躬身，又后退一步，行参拜的大礼。

裙裾在她身下铺展开来，宛如一朵于无声处骤然绽放的玄色大花，沉静而华美。

一拜，再拜，三拜。

三拜之后，原本缓缓燃烧着的熏香仿佛被一股力量瞬间抽尽了‘存在’，倏然烧尽，连灰烬都未留下分毫，直化作一缕凝练如实质的青色烟炁，那烟炁如活物般，在半空中扭曲盘旋，好像游龙，且竟真的发出了一声清越悠扬的龙吟。

声音虽不大。

却与女巫的祝祷声交织在一起，散发着一股沟通天地的古老韵味。

而后那条烟气小龙便摇头摆尾，呼的一下，消失在小塔最高层的那缕气息中。

直到此时，蒋玉才缓缓直起身。

她身上那件华美庄重的玄色深衣，如同褪去的潮水，悄然隐去，重新显露出原先那身简洁的素色长袍，长发也恢复了用木簪简单绾起的样子。唯有她眼中残留的一丝郑重，以及周身尚未完全平复的、与那龙巢隐隐共鸣的魔力余韵，证明着刚刚那场简短却意义非凡的仪轨并非幻觉。

“——这是什么？”

四周压力消散，萧笑终于找到机会，迫不及待开口。

这会儿，他脸上的灰败早已散去，目光中只有对未知的渴求——赫敏与他的神情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眼巴巴看了过去。

刚刚蒋玉跪拜时，她在懵懂中被萧笑拽着退到了远处，此时才重新上前。青黑色的小塔已经收敛的神韵，仿佛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塔，蹲坐在那座坏掉的坛城中，连带着，大厅里的震颤也齐齐消失，只留下地板上那一大片蛛网状的裂痕，证明着赫敏之前的记忆。

“——钟山龙巢。”

钟山家的大小姐语气轻快的回答着，抬手轻轻一挥，穹顶上的几扇天窗悄然开启，早已盘旋在外的银白色气机仿佛归巢的鸟儿，一缕缕迫不及待穿过窗子，落向那座青黑色的小塔。

……

……

“——钟山龙巢？”

玄黄小世界外，姚教授第一时间惊讶出声，他拿下嘴里的烟斗，眼光闪烁着：“钟山竟然把这件重宝让蒋玉同学带进去了？”

不论在联盟内那些古老传承和大族势力之间，还是联盟之外的四海妖魔、枯黄之地，亦或者星空之中，‘钟山龙巢’都是一道颇有名气，也颇有分量的重宝。

这桩宝物并非以杀伐着称。

而是与九有学院的书山馆相仿，更侧重于汇聚天地灵机，镇压一族气运。

因为它是世人已知的，两大传奇龙族之外，唯一能够稳定孵化、培育、乃至助力龙族血脉进阶大巫师境界的传奇巢穴——据说，这件重宝是钟山老太君当年登临传奇之位后，因缘际会，给巨龙族与蛟龙族都帮了大忙，两族传奇感念其德，遂联手请动族里的顶尖炼器师，辅以各自一缕本源气机，耗时良久，共同为钟山毛龙一族祭炼出了这座独一无二的龙巢。

钟山毛龙也因此成为巨龙与蛟龙之外，唯一拥有稳定大巫师血脉传承的龙族。

毛龙一族的龙蛋在这座龙巢里孵化，毛龙一族的核心血脉在这座龙巢里突破，毛龙一族的长老们在这座龙巢里疗伤、沉眠。

历代进阶大巫师的毛龙，几乎都在这座龙巢里进行过关键性的深度沉眠与蜕变。

换言之，正常情况下，拿着这尊小鼎，随时可以召唤出一群拥有大巫师战力的毛龙帮忙。这已经超过普通杀伐宝物，属于镇压一族气运的重宝了——正常来说，这种程度的宝物，绝不是小小的注册巫师可以染指的。

再受宠爱的后辈也不行。

“……只是个空巢罢了。”

钟山的老太君显然猜到了九有院长的言外之意，拄着龙头拐，笑眯眯答道：“家里这阵子安稳的很，没什么龙受伤，也没什么龙沉眠，连最后一个需要孵化的龙蛋也被玉儿当礼物送了人……”

说这句话时，她毫不掩饰的瞥了郑清一眼。

边缘院长默然无语——他家的小狐狸这会儿正坐在一条小毛龙身上打盹儿呢。

“即便是个空巢，也了不得呢。”

九有学院的院长大人打了个哈哈：“不夸张的说，蒋玉同学只需坐在这座小塔下，便可以无视绝大部分大巫师的攻击了……倘若塔里再有几头大巫师级别的毛龙，她可以在传奇以下横着走了！”

“没有那几头毛龙，她也能在传奇之下横着走。”黄花狸咕哝着，瞄了一眼挂在某人腰间的符枪。

“……恰巧。”

老太君并未在意猫和妖魔的言语，眼神从某位年轻传奇身上收回，重新落入玄黄小世界里，笑吟吟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幕：“玉儿要去的这座小世界，还残留了不少传奇龙族的气机，所以我就做主，让她把龙巢带在身边了……”

“——原来你们想用这座龙巢作为镇压地脉，辅助这座小世界升格的核心宝物啊！”

黄花狸带着几分恍然的声音在其他几位传奇耳边响起：“难怪……当初渣哥儿拿出玄黄木给小玉儿的时候，那丫头还犹豫了一下……钟山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它撇撇嘴。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钟山龙巢自然是不能跟玄黄木比的。”

钟山的老太君笑的格外慈祥。

郑清若有所思，目光透过晶壁，注视着那座正吞吐银白色流光的青黑色小塔，传奇念头微转，已然清楚了钟山的打算。

在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