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韩锷,只见韩锷的脸也是白的——这还是他头一次喝令斩杀手下将士,但他不能不这么做。
那人出帐前,却回望了韩锷身后的杜方柠一眼,惨笑道:“韩宣抚使,以你军令之严,御下之慈,我无话可说。这件事我错了,我不该贪心。可是这世上,贪污的并不只我一个呀!跟起那些大人物比我又算得什么!我可真的算是一个冤!”他的声音凄厉,韩锷也脸色苍白,一个字没说。强镇定着坐到帐罢,也没叫手下呈上首级,却命令好好发葬,专派人回去抚恤其关中家小。
那天事罢,他独自驱马奔向居延城外,在荒野里痛哭了一场。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何而哭——为什么呢?为那些不得不战死于沙场的将士?为了那个他不得不斩的这个军需官?还是为了……
总之,他只觉心中充满了无数的郁懑与悲慨。
第四卷 戎马逸 第二章 物情唯有醉中真
那一天痛哭之后,韩锷回来调来了这大半年来所有的龙禁卫与连城骑的账目细看。他所有的猜疑原来都不只是猜疑,但他还不敢相信,认真的细查账目足足又查了三天,然后不由痴痴地坐着,他派人去把方柠请来。这些日子来,他为避蛊毒发作,少与方柠言笑后,就感觉到了方柠慢慢对自己骨子里多出了分冷隽。但两个人只是暗地里这么冷战着,旁人还觉察不出来。韩锷却又无法跟方柠解说自己的苦衷,但目下之事,却是公务。只听韩锷道:“阿柠,我看了最近的账目……”他的嘴唇忽有些发干,却不愿伸舌头略舔一舔,只是继续强迫自己干涩地道:“……自从三月以前,居延城围解,黄茅障胜出。十五城中官商两方捐赠日多,却有两万余两黄金之数目被你调出,不是用在龙禁卫与连城骑的军需中,却是送回洛阳了。”
杜方柠的面色却静静不动,似乎早已料定了今日的局面一般。她淡淡道:“不错。”韩锷心中一痛,低声道:“为什么?”
他的眼避开了杜方柠的眼,杜方柠只觉得心头一恨——这么多日子了,他一直是这样,他当她是什么?一意勾引他这个青春年少的富家少妇吗?一个毒如蛇蝎的恶毒女子吗?她值得他这么躲闪吗?想到这儿她就不由不恨,如果是别人,她可以谅解,但她就是不能谅解他!——连你也不懂我……她心中忽升起了一种狠狠地要刺痛他的愿望:没错,我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的,我也不是什么女神,更不要虚幻成你心中的毁家纾难的奇女子,你要看不起尽管看不起好了。只见杜方柠唇角却浮起了丝淡淡的冷笑:“你也知道,当初这龙禁卫可不是朝廷派来的,这前后到来的五百余骑人马和他们的吃用薪俸,我可是冒了毁了家的风险撑持支付的。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