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跨越空间的无声讨论。信息在几个主要节点之间流转:王秀兰提出实际问题,林岚提供分析和技术思路,赵晓雅贡献模糊但关键的感知信息,陈砚则作为稳定的枢纽和最后的方向感应器。
赵大河那边,似乎也“感觉”到了网络里正在进行的这场“会议”。他这次学乖了,没有贸然插话,但那股子关切和想要参与的焦躁,还是如同背景辐射一样,丝丝缕缕地顺着那根薄弱的连接线传过来一点。王秀兰感知到了,没好气地隔着网络“瞥”过去一眼(意念上的),但也没阻止,只是把刚才关于食物和渔获的讨论要点,简化成一个意念包,给他“丢”了过去。
赵大河接收到这信息,躁动的意念明显平复了一些,转而传来一种“知道了,俺这边也想想办法”的粗粝回应。
会议接近尾声时,林岚忽然传来一个带着些许异样的意念:“等等。接收到来自昆仑方向……张万霖的微弱链接请求。情绪频谱显示……悔恨、困惑、以及……极其微弱的求助意向?波动很不稳定,时断时续。”
张万霖?
地穴里的王秀兰眉头拧紧了。那个偏执的前“忏悔派”头子?他想干什么?
陈砚也警惕起来。他记得这个人,理念不同,还打过交道。
“他想说什么?”王秀兰沉声问,意念透过网络传递。
林岚停顿了几秒,似乎在解析那极其微弱且混乱的信号。“信息破碎……关键词:‘错了’、‘他们不是神’、‘监视’、‘粮食’……还有……‘小心钟声之后的寂静’?含义不明。链接质量极差,随时可能中断。是否尝试建立稳定连接并进行询问?”
王秀兰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看周围的老伙伴们,又“望”向网络那头无形的陈砚和林岚。
张万霖的话不可全信,但他毕竟在昆仑待过,接触过地守者,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内情。“小心钟声之后的寂静”……这话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先别急着连,”王秀兰最终下了决定,“林岚姑娘,你能记下他传过来的这些零碎话就行。这人……心眼多,得防着。看看他后面还有没有动静,到底想干啥。咱们先把自家肚子和眼前的路顾好。”
“明白。”林岚的回应简洁干脆。
无声的晨会就此散去。地穴里的老人们各自起身,带着刚刚讨论出的模糊方向和心头沉甸甸的责任,去忙活手头的事了。菌毯的光芒稳定地亮着,仿佛也感应到了某种有条不紊的节奏正在重新建立。
陈砚继续悬浮在他的黑暗里,几条主要的连接线平稳地散发着微光,传递着远方节点们重新投入日常劳作的、充满生命力的杂乱波动。那几缕属于新觉醒者的微弱“颤意”还在网络边缘好奇地徘徊。张万霖那边时断时续的混乱信号,则像一个不和谐的杂音,提醒着前方未知的变数。
网络像一棵刚刚扎下细根的树苗,在黑暗的土壤里,一边努力吸收着来自各个方向的养分(信息、情绪、意志),一边缓慢地、坚定地伸展着它的脉络。
晨会结束了。
但通过这场无声的交谈,一种新的、超越距离的协作与担当,正在悄然萌芽。
他们不再是被动等待拯救的散沙。
他们开始尝试,用这根纤细而神奇的“线”,编织属于自己的、对抗黑暗的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