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了一夜,火堆的余温似乎还熨帖着僵硬的筋骨,但一踏出那个小小的岩洞,昆仑山真正的严酷便毫不留情地碾压过来。
风更烈了,像是无数把冰冷的剃刀,刮过裸露的岩石,发出凄厉的尖啸。雪沫子被卷起来,打在脸上不是冷,是疼。空气稀薄得让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一场艰难的拉锯战,肺叶火辣辣地疼,脑袋也因为缺氧而一阵阵发晕。
陈砚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比之前更慢了,不是体力不支,而是极致的谨慎。脚下的路已经完全被冰雪覆盖,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实地,哪里是隐藏着致命危险的冰裂缝。他手里的金属管不再是武器,更像是一根盲人的探杖,每一次向前戳刺,敲击,倾听回响,都关乎着三人的生死。
王秀兰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在他留下的脚印里,不敢有丝毫偏差。高原反应让她耳鸣目眩,但她却强迫自己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清醒。越往上走,那种笼罩四野的、沉眠的古老意志就越发清晰,如同深海的水压,无孔不入,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和灵魂上。与之相对的,怀里的玄黑石碎片也越发滚烫,那热度不再让她感到不安,反而像是一颗与远方共鸣的心脏,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雀跃。
林岚落在最后,她几乎是在爬。脸上新增的冻疮让她原本清秀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但她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前方陈砚和王秀兰的背影,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观测。她的笔记本早就冻得像块砖头,无法记录,但她的大脑却在疯狂运转,分析着每一步海拔提升带来的环境变化,分析着王秀兰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停。”陈砚突然举起手,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横亘在山脊上的冰川裂隙。裂隙边缘的冰层呈现出诡异的淡蓝色,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狱。狂风从裂隙下方倒灌上来,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绕不过去。”陈砚观察了片刻,声音低沉,“冰层太脆,承受不住重量。”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裂隙上方一块突兀伸出的、看起来相对结实的冰桥上过去。那冰桥狭窄得仅能容一人通过,表面覆盖着滑不留脚的薄冰,在狂风中微微震颤,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林岚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冰桥,脸唰一下全白了,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
王秀兰也感到一阵眩晕。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按在身旁冰冷的岩壁上。就在指尖触碰到岩石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带着警告意味的悸动顺着岩石传来!
(……危险……)
(……不稳固……)
(……重量……分散……)
是这片山体本身在向她示警!
“不能一起过!”王秀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斩钉截铁,“那冰桥……承受不住三个人的重量!它会塌!”
陈砚猛地回头看她,眼神锐利。
林岚也难以置信地看向王秀兰:“你怎么知道?!”
王秀兰无法解释那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感觉”,她只是用力指着冰桥与山体连接的那几处看似厚实、在她感知中却布满了细微裂纹的区域,急声道:“信我!一次只能过一个人!而且……要快!”
陈砚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充满疲惫和迷茫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清冽的、不容置疑的确定。他没有再问,只是重重一点头:“我先过。”
他解下背上不必要的负重,只拿着那根金属管,深吸一口气,踏上了冰桥。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脚底用尽全力抠住光滑的冰面,金属管在前方小心地探路,维持着脆弱的平衡。狂风撕扯着他的身体,冰桥在他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他走了仿佛一个世纪。
安全抵达对岸后,他立刻将金属管狠狠插进冰层,固定住身体,才对这边喊道:“一个一个过来!快!”
“林姐,你先。”王秀兰对脸色惨白的林岚说道。
林岚看着那恐怖的冰桥,又看看王秀兰,咬了咬牙,学着陈砚的样子,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她几乎是匍匐前进,身体紧贴着冰面,速度慢得让人心焦。好几次,狂风吹得她身体晃动,差点滑落,对岸的陈砚和王秀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在林岚也安全抵达后,轮到了王秀兰。
她站在冰桥边缘,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裂隙,听着风的咆哮,心脏狂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冰层内部那些细微的、正在延伸的裂纹,以及整座冰桥那不堪重负的呻吟。
(……快……)
(……要断了……)
地脉和山石传来的警告越来越急迫!
她不再犹豫,踏上了冰桥。
与陈砚和林岚的小心翼翼不同,她的步伐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仿佛不是走在冰上,而是踩在某种无形的、流动的韵律之上。那是地脉在她意识中搏动的节奏!她将自己的重量,巧妙地分散到冰桥结构尚且完好的几个支撑点上,如同灵巧的岩羊,速度快得惊人!
然而,就在她即将抵达对岸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令人心脏停跳的脆响,从冰桥中部传来!
一道巨大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然绽开!
“秀兰!跳!”陈砚目眦欲裂,嘶声大吼!
王秀兰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前猛扑!
就在她身体离开冰桥的同一刹那,整座冰桥从中轰然断裂!巨大的冰块裹挟着雪沫,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发出沉闷而遥远的回响!
王秀兰重重摔在对岸的雪地上,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