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小脸皱成一团,却懂事地没有抱怨。
一种混合着绝望、责任与破罐破摔的冲动,攫住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冰冷而污浊。然后,她慢慢地,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朝着那片死地走去。
她的动作引起了少数人的注意。陈砚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她。林岚从窝棚里探出头,脸上带着惊疑。周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王秀兰没有理会任何目光。她走到那片颜色灰暗、坚硬如石的荒地中央,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不再去“沟通”,而是强行调动起体内那盘踞的、冰冷的黑暗力量。
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去糅合什么,而是近乎放任地,将这股充满毁灭与掠夺欲望的力量,引导向自己的双手。
剧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剧痛瞬间袭来!她感觉自己的双手像是被投入了熔炉,又像是被无数冰冷的毒针刺穿!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但她死死咬着牙,没有倒下。
她的双手,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不祥的黑色幽光。
然后,她猛地弯下腰,将那双缠绕着黑暗力量的手,狠狠地插进了脚下那片板结坚硬的死地!
“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响起!
以她的双手为中心,方圆数尺内的灰败土地,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深,近乎漆黑!土壤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扭曲纹路,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腐臭与某种奇异腥甜的气味!
与此同时,王秀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嚎,整个人猛地向后踉跄,瘫软在地,双手无力地垂下,那层黑色幽光迅速消退,只留下掌心一片诡异的、仿佛被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而就在她倒下的地方,那片刚刚变得漆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土地中央,几株扭曲、矮小、颜色呈现出一种病态深紫色的、谁也不认识的怪异菌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挣扎着、蠕动着,破土而出!
它们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布满诡异瘤节的菌柄,顶端顶着小小的、如同闭拢眼睛般的黑色菌盖,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弱却令人不安的荧光。
成功了?
还是……制造出了更加可怕的东西?
社区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突然出现的、诡异的“作物”,又看看瘫倒在地、生死不知的王秀兰,脸上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惊与更深的恐惧。
陈砚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扔掉手中的空碗,不顾腿伤,几步冲到王秀兰身边,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只是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他脸色铁青,抬头看向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紫色菌类,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希望?
这扭曲、诡异、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东西,真的能被称为希望吗?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惊疑不定、充满恐惧的面孔,最终,落在了那片紫色的菌类上。
沉默良久,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把这些……东西……收起来。”
他的命令,没有人立刻执行。人们看着那诡异的菌类,脸上写满了抗拒。
陈砚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刀。
“不想饿死的,”他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照我说的做。”
饥饿,最终战胜了恐惧。
几个男人犹豫着,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用木片颤抖着将那几株诡异的紫色菌类连根挖出,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什么随时会爆炸的怪物。
林岚也走了过来,她蹲下身,仔细查看着那菌类,又看了看王秀兰焦黑的掌心,脸色苍白如纸。
“这……这能量反应……太异常了……充满了……毁灭性和……惰性……”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颤抖。
陈砚没有理会她,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昏迷的王秀兰,然后又看向高坡的方向。
王秀兰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为他们争取到了一点……东西。
无论这东西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他们都必须咽下去。
因为除此之外,他们一无所有。
畸形的希望,也是希望。
在这片被绝望浸透的毒壤上,他们只能吞下这枚苦涩的、可能蕴含着更大毒性的果实。
为了活下去。
为了……等待那不知是否会到来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