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张浸透毒液的蛛网,每一个节点都连接着痛苦与挣扎。每一次催生那紫色菌类,都像是一场针对她灵魂的凌迟。双手插入板结死地的瞬间,黑暗力量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在她体内疯狂冲撞,带来的不仅是肉体撕裂般的剧痛,更有一种精神被强行剥离、玷污的极致屈辱。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意识深处那片焦土在哀嚎,残存的属于“王秀兰”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在黑暗力量的洪流中拼命蜷缩,试图守住最后一点微末的清明。
而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催生成功后,那张无形“毒网”的进一步收紧。
每一次社区里的人吞下那紫黑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汤水,她都能“感觉”到那丝惰性的黑暗气息如同微小的寄生虫,融入他们的身体,与他们的生机、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怨怼短暂地交织在一起。这种连接微弱却无法斩断,让她被迫成为一个沉默的、痛苦的观测者,感受着所有人的不适、恐慌,乃至那些深藏在麻木表象下的、不敢宣之于口的阴暗念头——对陈砚冷酷分配的敢怒不敢言,对未来的彻底绝望,甚至……对她这个催生出这诡异食物的“怪物”的、混杂着依赖与憎恶的复杂情绪。
这些混乱的、负面的“养分”,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通过那张“毒网”,汇入她体内盘踞的黑暗力量。它似乎对此极为“满意”,传递出的不再是躁动与渴望,而是一种近乎饱食后的、慵懒而冰冷的“审视”。它不再试图彻底吞噬她,反而像是在……“圈养”她,以及通过她,“圈养”着整个社区。
(……稳定……)
(……可持续的……补给……)
冰冷的意念,带着一种近乎智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漠然。
王秀兰蜷缩在窝棚的角落里,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身体的虚弱感并未因“食物”的补充而缓解,反而因为精神上无休止的折磨而变得更加沉重。她害怕闭上眼睛,因为黑暗中不再是无边的虚无,而是无数扭曲的、代表着他人痛苦与负面情绪的微弱光点,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她的意识。
林岚试图用各种方法缓解她的痛苦,更换草药,尝试用她那个简陋的感应器引导能量,甚至冒险想用之前采集的、蕴含着微弱正向生机的草药来中和,但都收效甚微。那黑暗力量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对外界的干预反应迟钝,甚至带着隐隐的排斥。
“秀兰姐,你必须停止!”林岚看着王秀兰日益空洞的眼神和那仿佛萦绕不散的冰冷气息,终于忍不住抓住她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再这样下去,你会被它彻底同化的!你会变成……变成另一种东西!”
王秀兰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曾经温润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近乎认命的沉寂。“停下?”她扯动嘴角,露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停下……大家吃什么?”
她看了一眼窝棚外。空地上,人们正沉默地领取着新一批煮好的紫黑色汤水。一个年轻妇人喂给孩子时,孩子因为那怪异的气味而扭开头,发出细弱的哭泣,妇人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耐烦,却又强行压抑下去,近乎粗暴地将汤匙塞进孩子嘴里。那瞬间爆发的、混合着母爱、焦虑与一丝残忍的复杂情绪,如同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王秀兰的感知。
她猛地闭上眼睛,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林岚看着她的反应,心痛如绞,却无言以对。她知道,王秀兰说的是事实。没有这诡异的菌类,守心社区连三天都撑不下去。
***
社区的气氛,在这种依靠“毒果”维系着的、畸形的平衡下,变得愈发诡异而压抑。
陈砚依旧是那根支撑一切的冰冷铁钎。他的腿伤在缺乏有效药物治疗的情况下,恢复得极其缓慢,走路时跛得更加明显,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日复一日地巡视、加固、调配。他的目光比以前更加锐利,像鹰隼般扫过社区的每一个角落,也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食用菌类后人们身上那种微妙的变化——一种被强行注入活力后的、不自然的亢奋,以及亢奋褪去后更深沉的疲惫与麻木,还有眼神深处那难以掩饰的、对现状的憎厌与恐惧。
他也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那紫黑色的汤水确实提供了生存必需的能量,但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吞咽冰块,一股寒意从喉咙直坠丹田,久久不散。他的思维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冰冷、更加绝对,情感的部分被进一步压缩,只剩下纯粹的计算与决断。
他知道这不对劲。他知道王秀兰的状态更不对劲。但他别无选择。他只能将这份疑虑与不安,如同处理其他危险品一样,死死地压在心底,用更加严酷的纪律和更高效的防御来应对可能到来的、更大的风暴。
他将更多的时间花在了社区外围。带着人,利用夜色和废墟的掩护,设置更多的陷阱,勘测更远的地形,寻找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其他生路。他像一头被困在绝境的头狼,明知希望渺茫,却依旧不肯放弃嗅探任何一丝可能的风向。
而赵大河,则彻底成了社区里一个游荡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幽灵。
他被排斥在核心圈子之外,分配到的“食物”永远是最稀薄、杂质最多的部分。他不再试图融入,只是终日蜷缩在自己的阴影里,用那双浑浊的眼睛,阴冷地注视着一切。他看着陈砚忙碌而决绝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