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王秀兰抬起手、吐出那句非人嘶鸣的瞬间,凝固了。
风停了,枪声哑了,连受伤者的哀嚎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社区内惊恐的幸存者,还是栅栏外陷入混乱的复兴军士兵,都不由自主地被那个站在窝棚门口、被浓稠黑暗能量包裹的身影所吸引。
她不再是他们认识的王秀兰。那个温和、坚韧、总是带着泥土和草药气息的女人,此刻更像是一尊从古老噩梦中走出的邪神雕像。萦绕在她周身的黑色能量如同活物般蠕动、翻涌,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与死寂。那双纯黑的、没有一丝眼白的眼睛,漠然地扫过战场,仿佛在审视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
随着她手指的方向,那片从裂开死地中疯狂窜出的黑色“触手”变得更加狂暴。它们不再仅仅是缠绕和拖拽,而是展现出了更加诡异而恐怖的攻击方式——有的触手顶端猛地裂开,露出布满细密利齿的吸盘,狠狠咬在士兵的防护服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啃噬声;有的触手分泌出粘稠的、散发着强烈腐蚀性气味的黑色液体,溅射到士兵身上,立刻冒起白烟,引来凄厉的惨叫;更有甚者,如同巨大的鞭子,带着破空声横扫,将试图结阵抵抗的士兵连人带武器抽飞出去,骨裂声清晰可闻!
复兴军训练有素的阵型彻底崩溃了。面对这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用常理抗衡的恐怖存在,纪律和勇气在瞬间蒸发。幸存的士兵惊恐地向后溃退,丢盔弃甲,只想尽快逃离这片突然化为地狱的战场。连那些之前还耀武扬威的探照灯,此刻也像受惊的眼睛般胡乱晃动,最终熄灭了几盏,让战场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诡异。
社区西面的栅栏前,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只留下几具被触手缠绕、啃噬或腐蚀得不成人形的尸体,以及在地上痛苦爬行、发出绝望呻吟的伤兵。浓烈的血腥味和那股源自黑暗力量的、冰冷腐臭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足以烙印在记忆深处的恐怖氛围。
社区内部,一片死寂。
人们握着简陋的武器,呆呆地看着栅栏外那地狱般的景象,又看向窝棚门口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身影,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灵魂冻结的恐惧。
他们得救了。
但拯救他们的,是什么?
陈砚缓缓从掩体后站起身,手中的步枪枪口还在冒着细微的青烟。他的脸上沾满了硝烟和不知是谁溅上的血点,那条伤腿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刚才的剧烈动作而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淬火的匕首,死死地钉在王秀兰身上。
他看着她周身的黑暗能量,看着那双非人的眼睛,看着她脚下那片仿佛拥有自己生命般缓缓蠕动、将几具尸体和伤兵悄然拖入地缝的黑色“触手”丛林。
一股寒意,比西伯利亚的冻风更加刺骨,从他尾椎骨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不是力量。
这是……灾厄。
是比复兴军的枪炮更加危险、更加不可控的……怪物!
王秀兰似乎感受到了他锐利的目光,那双纯黑的“眼睛”缓缓转动,对上了陈砚的视线。
没有熟悉的情感,没有交流的欲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虚无,以及隐藏在虚无之下,那蠢蠢欲动的、对更多“养分”的渴望。
(……威胁……?)
(……强大的……容器……?)
一个模糊的、并非通过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陈砚感知的冰冷意念,如同毒蛇的信子,悄然探出,触碰了他的意识边缘。
陈砚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天敌般的警报在他脑海中疯狂炸响!他几乎要下意识地抬起枪口!
但他硬生生克制住了这股冲动。他知道,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刺激到这个极度不稳定的存在,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
他死死地盯着王秀兰,试图在那片纯粹的黑暗中,找到一丝属于“王秀兰”本人的痕迹。
然而,没有。
至少,此刻没有。
就在这时,林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窝棚门口那个陌生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看着外面那片如同活物般的黑色领域,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担忧压倒了一切。她不顾一切地冲出掩体,朝着王秀兰跑去。
“秀兰姐!”
她的呼喊声,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王秀兰周身的黑暗能量猛地一滞,那双纯黑的眼睛转向林岚。没有认出,没有回应,只有一种……被打扰的、冰冷的“不悦”。
一条离得最近的、沾满粘液的黑色触手,如同嗅到气息的毒蛇,猛地调转方向,带着腥风,朝着林岚纤细的腰肢卷去!
“小心!”陈砚瞳孔骤缩,嘶声怒吼,想要冲过去,但距离太远,他的伤腿也限制了他的速度!
林岚看着那飞速袭来的、布满吸盘和血管纹路的恐怖触手,吓得脸色惨白,僵在原地,连躲闪都忘记了。
就在那触手即将碰到林岚的瞬间——
王秀兰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
她纯黑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像是沉入深海的星光,短暂而模糊。
那根袭向林岚的触手,在距离她身体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猛地顿住了!它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束缚,在空中剧烈地颤抖、扭曲,发出一种焦躁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嘶鸣。
(……干扰……)
(……熟悉的……气息……)
(……暂时……无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