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堵活着的矮墙,像一道丑陋的伤疤,一夜之间又“长”高了一截。它不再仅仅围绕窝棚,开始向着漆黑死地的方向延伸,如同一条贪婪的黑色舌头,舔舐着那片不祥的土地。墙体表面的脉络状凸起更加清晰,里面流动的幽光也频繁了许多,明灭不定,像无数只窥视外界的、冰冷的眼睛。
社区里没人敢靠近那片区域五十步之内。连日常取水、处理废弃物,都宁可绕远路。空气中那股甜腻腐臭的味道,混杂着一种新鲜的、如同湿润泥土与铁锈混合的怪异气息,变得更加浓重,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黏在衣服上,甚至渗进食物里。
人们脸上的麻木,开始被一种更深的东西取代——一种近乎认命的绝望,以及在这种绝望催生下,悄然滋长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陈砚试图维持秩序,但命令下达下去,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执行。人们的眼神空洞,动作机械,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只剩下被无形丝线牵引的躯壳。他甚至看到,有人在偷偷收集那些从矮墙上剥落下来的、已经失去活性但依旧颜色深黑的碎屑,小心翼翼地藏进怀里。他们想干什么?留作纪念?还是……幻想能从中获得一点那恐怖力量的垂青?
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想。他感觉自己像站在一块正在融化的浮冰上,脚下的寒意越来越刺骨。
伤腿的疼痛变得持续而尖锐,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里面搅动。他咬着牙,强迫自己每天巡视,检查那摇摇欲坠的第二道防线,清点着越来越少的食物和干净的水。每一次迈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林岚几乎不眠不休,她把自己关在窝棚里,对着那些蠕动的样本和混乱的数据,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试图找到这种“活性物质”的弱点,或者至少是它运行的规律。但每一次看似接近的发现,都会被新的、无法解释的现象推翻。那东西的“规则”仿佛在不断地自我进化,她的理性思维在它面前,就像用树枝去丈量深海,徒劳而可笑。
她偶尔会抬起头,透过窝棚的缝隙,望向那片被黑色矮墙圈起来的核心区,眼神里是混杂着恐惧、痴迷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种超越理解的力量的向往。
“陈哥,”这天傍晚,她找到正在检查栅栏上黑暗金属碎片的陈砚,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可能……发现了一点东西。”
陈砚转过头,看着她。
“那种同步频率……它并非完全稳定。”林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速很快,“当核心区……当‘它’的力量集中用于‘构筑’那堵墙,或者……似乎在‘消化’什么东西的时候,覆盖社区的同步频率会出现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她拿出几张画满了扭曲波形图的兽皮纸,手指点着几个几乎微不可查的凹陷处:“看这里,还有这里!虽然很快就会被重新同步,但这一瞬间的‘松动’,是真实存在的!”
陈砚看着那几乎与背景噪音无异的波动,眉头紧锁:“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这张‘网’并非完美无缺!它有‘负荷’上限!当它专注于某件事时,对其他区域的掌控力就会暂时减弱!”林岚的眼睛亮得吓人,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兴奋,“也许……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在它‘忙碌’的时候,做点什么!比如……尝试切断它与某些区域的连接?或者……加强外部防御?”
她的想法很大胆,但可行性微乎其微。如何判断“它”何时“忙碌”?如何在那转瞬即逝的波动中采取有效行动?更何况,他们有什么手段能真正“切断”那种连接?
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望向西面。夕阳正挣扎着沉入地平线,将天边染成一种病态的、混浊的橘红色。光芒落在那些嵌在栅栏上的黑暗金属碎片上,反射不出任何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死气沉沉的黑。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核心区那堵黑色矮墙靠近死地的一端,土壤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仿佛下面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蠕动、挣扎!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
社区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惊恐地望向核心区。
只见那翻涌的土壤中,猛地探出几条粗壮的、完全由漆黑粘稠物质构成的、如同巨蟒般的触手!它们在空中疯狂地舞动着,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细小的吸盘状结构,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湿滑的摩擦声!
(……进食……)
(……转化……低效物质……)
(……构筑……需要更多……)
冰冷的意念,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社区!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清晰无比的、带着贪婪和急迫的宣告!
它在吞噬死地里的什么东西!它在为下一步的“构筑”积蓄能量!
与此同时,陈砚清晰地感觉到,笼罩社区的那张无形的“网”,那稳定的同步频率,果然出现了剧烈的、前所未有的波动!就像一张被用力拉扯的蛛网,边缘区域的控制力瞬间变得稀薄!
“就是现在!”林岚激动地抓住陈砚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频率在波动!控制力减弱了!”
陈砚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向周围那些惊恐万状、如同待宰羔羊的人们,又看向那片正在疯狂“进食”、散发着更加恐怖气息的核心区。
机会?这真的是机会吗?
还是……毁灭前最后的疯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