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铅灰色的云层里吝啬地漏下来,照着一片狼藉。风还在吹,卷起带着焦糊味的尘土,打在脸上,生疼。社区彻底变了样,东面炸开个大口子,像咧开的、焦黑的嘴。西面那片核心区,矮墙塌了,死地颜色浅了,像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趴在那里,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痉挛似的起伏。
陈砚抱着哭累了、蜷在他怀里睡过去的小斌,靠在半截没完全倒塌的土墙边。伤腿一阵阵抽着疼,提醒他还活着,也提醒他这活着的代价。他看着人们像蚂蚁一样,在废墟里一点点翻找,把还能用的木头、石块归拢,把受伤的人抬到相对完整点的角落里,由周婶带着几个妇人,用最后那点干净的布条和所剩无几的草药处理着。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偶尔因为碰到伤口而发出的短促抽气,还有工具刮擦废墟的、令人牙酸的声音。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沉的疲惫,笼罩着每一个人。
林岚的胳膊被周婶用木片和布条勉强固定住了,脸色白得跟鬼一样,但那双眼睛却没闲着,死死盯着西面那片沉寂下去的核心区,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什么符号。
赵大河带着几个还算囫囵的人,在炸开的豁口那里,用能找到的一切——破木板、扭曲的金属、甚至是大块的土坯,试图堵上那个巨大的缺口。动作机械,眼神空洞,仿佛只是身体在本能地执行着“修补”这个指令,至于能不能挡住下一次攻击,没人去想,也不敢想。
陈砚轻轻把小斌交给旁边一个还算镇定的妇人,撑着墙,慢慢站了起来。腿上的刺痛让他吸了口凉气,他咬着牙,一步步走向那个洼坑——王秀兰最后消失的地方。
坑不大,也不深,底部的泥土是一种诡异的、混合着焦黑与灰败的颜色,没有任何残留物,干净得让人心头发毛。他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泥土。触感冰冷,松散,没有任何之前那种粘稠或活性的感觉。属于王秀兰的,属于那股黑暗力量的所有气息,都消失了。彻彻底底。
(……真的……同归于尽了?)
他心里没有任何轻松,反而像是破开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一直以来,哪怕再恐惧,再警惕,王秀兰和那股力量,就像一个扭曲的、危险的坐标,锚定着这片土地,也某种程度上,成为了他们与外界对抗的、唯一的、非常规的资本。现在,这个坐标消失了。他们彻底暴露在了杨志的视线里,手头只剩下些破烂木头和石头。
他攥紧了那把冰冷的泥土,指节泛白。
“陈哥。”林岚不知何时挪到了他身边,声音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执拗,“不对……感觉不对。”
陈砚抬起头,看着她。
“那种‘净化’光束的能量等级……还有‘它’最后爆发出的黑暗波动……按照我的……哪怕是推测的模型,碰撞的湮灭效应应该更强,波及范围应该更大……”林岚断断续续地说着,眉头紧锁,“但现在你看,核心区的破坏,虽然看起来很彻底,但范围……太‘精准’了。就像……就像大部分能量,被引导着,对冲着,消耗在了我们看不见的……更深的地方?”
她指着那片颜色变浅的死地:“还有这土……颜色是浅了,但那种‘物质’本身,好像……还在?只是‘活性’被极大压制了?像烧过的木头,看着是灰,但里面的碳结构……”
她的话没说完,但陈砚听懂了。灰烬下面,可能还有没烧尽的根。他看向那片死地,那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土壤起伏,此刻在他眼里,变得有些刺目起来。
难道……还没完?
就在这时,负责在高处监视东面动静的人,连滚带爬地从一段残垣上溜下来,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陈哥!那……那铁疙瘩……它又动了!好像在……在往后撤?”
陈砚心里一紧,猛地扭头望向高坡。
果然,那个庞大的、顶部“口器”严重受损的钢铁巨兽,正发出低沉而吃力的轰鸣声,庞大的履带缓缓转动,开始向着来时的方向,笨拙地、缓慢地倒退。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甚至没有理会下面这个几乎不设防的社区。
为什么?
是受损太重,需要撤退维修?还是……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们认为“污染源”已经被“净化”了?
又或者……他们察觉到了别的什么?
陈砚的心沉了下去。他更倾向于后者。杨志不是傻子,那种程度的能量碰撞,不可能不引起他们的警惕和重新评估。暂时的撤退,往往意味着下一次更周密、更致命的打击。
“让他们撤。”陈砚对了望的人说道,声音沙哑,“抓紧时间,加固豁口,清点还能用的东西,尤其是食物和水。”
他没有丝毫放松。危机只是暂时退潮,更大的浪头,一定还在后面。
人们听到铁疙瘩撤退的消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并没有露出多少喜色,反而是一种更深的茫然和不安。敌人走了,但他们赖以生存(或者说赖以对抗)的恐怖力量也似乎消失了,未来像一片浓雾,看不到任何方向。
陈砚走到赵大河他们正在堵塞的豁口前。进度很慢,材料也匮乏得可怜。堵上的部分,恐怕连之前那铁疙瘩随便一撞都扛不住。
“陈哥,这……这能行吗?”赵大河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污,喘着粗气问,眼神里是深深的怀疑。
陈砚看着那粗糙的、摇摇欲坠的“修补”,沉默了一下,然后弯腰,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颜色深邃的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