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思绪似乎也清晰安稳了一丝。她有些惊异地看了陈砚一眼。
陈砚自己也含了一小块。感受着那带着菌毯特有气息的暖流,他望向黑暗的河道下游。石垣说“顺流而下”,可这下游,除了黑暗还是黑暗,连那隐约的钟声余韵也早已感觉不到。
(……方向……)“芽”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索,(菌块的……光芒……在朝着……某个方向……轻微……偏转……非常……微弱……)
偏转?陈砚精神一振,仔细观察起手中打开的布包。几个菌块挨在一起,光芒浑然一体,看不出什么。他试着将其中一个单独拿出来,放在掌心,屏息凝神。
果然!在几乎难以察觉的程度上,那菌块散发的微光,似乎……真的不是完全均匀的!朝着他们前进方向(下游)的那一面,光芒似乎比背向的一侧,要稍微“凝聚”那么一丝丝?就像被无形的微风轻轻拂动的烛火,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倾向”!
是石垣留下的指引!这菌块不仅提供光和热,还在指示他力量感应的方向!
“走这边。”陈砚指向下游,语气笃定了些。有了这模糊的“罗盘”,总比完全瞎闯要好。
周婶默默点头,挣扎着起身,重新抱起小斌。动作比之前更慢,更艰难。
休息过后,身体的疲惫感反而更加清晰。每走一步,都像在对抗全身骨头的哀鸣。黑暗似乎更加厚重,河道仿佛永无尽头。只有腰间菌块那点微弱的光芒和暖意,还有掌心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倾向”,成了支撑他们继续向前的、唯一的凭依。
陈砚咬紧牙关,不再去想还有多远,不再去怀疑这选择是否正确。他只是拄着拐,拖着腿,盯着脚下被微光照亮的那一小片湿滑的前路,一步一步,向着黑暗深处,向着菌块光芒所指的、那渺茫的“旧域边缘”,艰难跋涉。
水声依旧轰鸣,像是为他们单调的步伐敲打着沉重而无尽的节拍。在这永恒的黑暗与奔流的陪伴下,三个渺小的光点,缓慢而固执地,移动在浩劫之后、地球那疼痛脉搏的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