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苔藓,移向下方幽深的潭水。他昏迷前接收到的破碎信息,周婶找到的苔藓和鱼……这一切,似乎都指向这个水潭。
“石垣前辈……指引我们到这里……”陈砚的声音很低,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菌块的指引到这里停了……发光苔藓在这里……盲眼鱼生活在水潭里……”他顿了顿,看向周婶,“你抓鱼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这水,是流动的?死水潭里,很难有鱼一直生存。”
周婶愣住了,她只顾着抓鱼,哪里想过这些。她仔细回想,迟疑道:“好像……是有点不一样。靠近苔藓那边,水面偶尔会有很小的、很缓的漩涡,不注意看看不出来。鱼也是从那边深水里浮上来的多。”
陈砚心脏猛地一跳。活水!这意味着,这水潭很可能不是终点,它下面有暗流,通往别的地方!
“出路……可能在水下。”他说出这个猜测,自己都觉得喉咙发干。水下?就他们现在这状态?一个重伤初醒,一个年老体衰,还带着一个昏迷不醒、体内藏着炸弹的孩子?
周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着那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潭水,又看看怀里的小斌,最后看向陈砚,眼里是纯粹的恐惧。“不……不行……那下面……那么黑,那么冷……我们怎么……”
“这是……唯一的可能了。”陈砚打断她,语气疲惫却坚定,“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小斌等不起。”他尝试着动了动身体,伤腿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我需要……一点时间恢复。至少,要恢复一点力气,能下水。”
他看向周婶,眼神里带着恳求:“周婶,还得靠你。多抓几条鱼,我们需要食物,需要力气。还有……帮我注意这水潭,有没有别的异常,比如水流的变化,或者……水下面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通道的迹象。”
周婶看着陈砚那双虽然疲惫却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又看看小斌苍白的小脸。她知道陈砚说的是对的。等是死,下水可能也是死,但至少下水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她用力抹了把脸,把眼泪和恐惧一起擦掉,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还是发颤,却多了点硬气:“好!我抓鱼!我盯着!”
她转身,拿起那根简陋的石拐,再次走向水潭边,背影在幽绿的苔藓光映照下,显得异常瘦小,却又异常坚韧。
陈砚看着她,心中那口堵着的气稍微顺了一些。他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去探查小斌的情况,而是将全部心神,投入到自身那残破不堪的“土壤”中。他需要像最吝啬的农夫,从干裂的土地里,挤出最后一点生机,催动那微弱的“心种”,重新发芽。
幽绿的苔藓光无声地亮着,水潭深处的黑暗仿佛亘古不变。但在这封闭的绝境里,一丝以生命为赌注的、近乎疯狂的计划,正在微光中,悄然孕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