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绝罚之室”。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那种被金属和绝望包裹的凝滞感截然不同。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大地哀歌那深沉悲怆的余韵,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湿润的痕迹,沉重,却不再具有摧毁性的狂暴。暗红色的阵法依旧在旋转,光芒却黯淡柔和了许多,那种强行抽取和镇压的邪异感似乎被刚才那场能量风暴和石垣的介入冲刷掉了一层,显露出其下更古老、更本质的某种能量流转结构。
陈砚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依旧靠着墙,但姿势不再是因为虚弱或戒备的紧绷。他微微闭着眼,呼吸悠长而平缓,每一次吐纳,都仿佛与周围空间中那些尚未完全平复的、细微的能量涟漪同步。脑海中,那颗新生的、稳定旋转的微光星辰,正将一种清晰而温和的暖流,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四肢百骸,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疲惫的肌肉,也缓缓修复着之前强行突破和对抗留下的暗伤。
“共鸣境”……原来是这样一种感觉。
不是力量突然暴涨的狂喜,也不是掌握了某种惊天动地技能的兴奋。更多的是一种“清晰”和“通透”。他能“听”到更多——不只是声音,是能量流动的细微声响,是这间金属牢房本身材料中蕴含的冰冷而惰性的“存在感”,是脚下深处那条痛苦地脉传来的、虽已平复却依旧绵延不绝的沉痛“脉动”,甚至是身旁周婶那近乎枯竭的生命力发出的微弱“叹息”,以及小斌体内那颗黑暗种子与孩子残存生机纠缠、搏动时发出的、令人心碎的混乱“杂音”。
世界在他感知中,从未如此“嘈杂”,却又如此“有序”。每一种“声音”都有其独特的频率和质地,而他,仿佛第一次真正学会了如何去“聆听”它们,而不是被它们淹没或吓退。
他尝试着,将自身那微弱但清澈的“灵性之息”场,更加柔和地扩展出去,如同最轻的薄雾,笼罩住小斌。这一次,他不再带着强烈的“救治”或“对抗”意图,仅仅是一种“陪伴”和“观察”。他能“看”到,那股新生的、温和的力量场,如同缓冲垫,确实在一定程度上隔绝了外部残留混乱能量的刺激,也让黑暗种子那焦躁的侵蚀性稍微平复了一丝。孩子眉头间那道深深的褶皱,似乎又舒展了一丁点,虽然脸色依旧青灰得吓人,呼吸微弱,但至少不再有那种濒临彻底崩坏的迹象。
这或许就是石垣所说的,“发出属于自己的、和谐的频率”所带来的影响?不是强行改变什么,而是用自己的“存在”,去影响周围环境的“和声”。
周婶似乎也从刚才那场惊吓和持续的绝望中,稍微缓过了一口气。她依旧紧紧搂着小斌,但身体不再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看陈砚,又看看门口那个仿佛随时会化作光点消散的金色身影,最后茫然地看向地上已经恢复稳定旋转、却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的暗红阵法,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脸颊更紧地贴了贴小斌冰凉的额头,仿佛这是她与世界唯一的联系。
张万霖是所有人中,内心最不平静的一个。他拄着木杖站在门口内侧,距离石垣几步之遥,脸色变幻不定。先是石垣展现出的、近乎神迹的调和伟力,再是陈砚这个被他视为“异教徒”和“实验品”的年轻人,竟然在生死关头、在石垣的引导下,莫名其妙地踏入了连他都未曾真正理解的“共鸣”之境!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和计划。
他穷尽半生,在这天阁废墟中钻研地脉、解析机械、模仿地守者的技术,甚至不惜以活人为实验,试图掌握足以自保乃至对抗的力量。他以为那才是理智的、可行的道路。可眼前这两个存在——一个古老如传说,举手投足间安抚天地之怒;一个年轻得过分,却在绝境中绽放出截然不同的、充满生命韧性的微光——都在以一种近乎嘲讽的方式,告诉他,他所执着的一切,可能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尤其是陈砚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灵性之息”,纯净,自然,与周围环境隐隐呼应,与他用“净心草”和阵法强行催生、压制出的那种扭曲力量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更接近“本源”的状态?张万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有嫉妒,有不解,更有一种深沉的、被时代抛下的无力感。难道他选择的“忏悔”与“研究”之路,真的走错了?
石垣没有理会张万霖复杂的内心活动。他那双熔金般的竖瞳,一直平静地落在陈砚身上,直到陈砚周身的能量场彻底稳定下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陈砚在那双非人的眼眸中,看到了疲惫,看到了赞许,也看到了一种……仿佛完成了某项重要使命般的释然。
“你的路,开始了。”石垣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力气,“但前方……迷雾更浓。”
陈砚站起身,虽然伤腿依旧不便,动作却比之前流畅了许多。他对着石垣,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指点迷津,救命之恩。”这一礼发自内心,不仅仅是感谢刚才的庇护和引导,更是感谢石垣自地底金色菌毯以来,那一次次看似漠然、却总是在关键时刻给予的指引和援手。
石垣微微摇了摇头,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明灭不定,身影似乎变得更加虚幻。“指点谈不上……不过是,将迷途者,引至路口。”他的目光转向陈砚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玄黑石碎片,“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