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
然后,长老的目光,终于落到了那个一直被他忽略的、瘫在法阵边缘更远处、如同真正行尸走肉般的张万霖身上。
张万霖还是那副样子,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蜷缩着,暗晶木杖掉在脚边。他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神空洞地瞪着前方虚空,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偶尔会全身剧烈地哆嗦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
他的信仰,他毕生构建的理论大厦,在“囚笼真相”壁画前崩塌了。但崩塌之后,并非一片空白,而是留下了满地尖锐的、带着剧毒的碎片。每一片都在割扯他的灵魂:“忏悔”是笑话,“赎罪”是向狱卒摇尾乞怜,他这么多年坚信的、实践的、甚至为之逼迫他人的“道路”,原来是一个天大的、残酷的谎言。那些因“绝罚”而死的信徒……那些被他引导着在绝望中“忏悔”的灵魂……他自以为是的“严厉的爱”和“必要的净化”……
“假的……都是假的……我……我都做了什么……”
这句无声的呓语,在他心里已经重复了千万遍,每重复一次,灵魂上的裂痕就加深一分。自我认知的彻底粉碎,带来的精神冲击比任何酷刑都可怕。他现在就是一座内部结构完全垮塌、只剩下残垣断壁在风中呜咽的废墟。
长老的数据流扫过张万霖。评估结果迅速生成:“目标‘忏悔派首领-张万霖’:精神处于彻底崩溃后遗状态,灵魂波动紊乱且极度衰弱,自我意识完整性低于40%,无威胁,无研究价值。建议后续作为低优先级清理或流放处理单位。”
一个失去价值的垃圾。
然而,就在长老即将移开目光的刹那——
张万霖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极其细微地,转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并没有焦点,却恰好穿过了那半透明的银色法阵屏障,落在了屏障内昏迷的陈砚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陈砚身周,那正在极其缓慢地、以一种独特韵律“脉动”的稀薄光晕上。
那光……很微弱。
但张万霖死寂一片的意识废墟里,某个最深、最暗的角落,仿佛被这微弱的光,极其轻微地……“烫”了一下。
不是温暖,是刺痛。
他想起了石垣。想起那个神秘男人身上也曾散发出的、与这微弱光晕质感截然不同、却同样“非囚笼”的古老光辉。想起石垣最后看向他时,那混合着怜悯、悲哀和一丝解脱的眼神。想起壁画上,那几个在废墟中闪烁微光的、不屈的身影。
假的……道路是假的。
那……什么才是真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生锈的、冰冷的钉子,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麻木的神经里。带来的是更尖锐的痛苦,却也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动”。
他依旧瘫在那里,像一滩烂泥。眼神依旧空洞。
但在他灵魂废墟的最深处,一点比灰尘还细小的、几乎不存在的“火星”,似乎被那穿越屏障而来的、微弱而坚韧的“脉动”,极其偶然地……吹得,闪烁了那么一下。
chamber 依旧被沉重的寂静笼罩。东皇钟上的黑雾缓慢蠕动。银色法阵稳定运行。长老静立监控。
但一些极其细微的涟漪,已经在看似凝固的冰面下,悄然生成。陈砚意识深处那点“余烬”的脉动,守心社区遥远的呼唤,张万霖废墟中偶然闪烁的火星……这些微弱到极点的变量,正在这片被绝对力量控制的绝地中,编织着谁也无法完全预测的、细若游丝的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