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的感觉,像是把眼皮从粘稠的血浆和铁锈里硬生生撕开。光线刺进来,不是chamber里那种恒定的、死气沉沉的银白或暗金,而是一种混乱的、流动的、带着重影和噪点的破碎光斑。耳朵里灌满了声音——东皇钟那声怒吼的余震还在骨头里嗡嗡作响,银色法阵碎裂的噼啪声,能量乱流嘶嘶的尖啸,还有……他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炸开的砰砰声。
疼。全身都疼。不是具体的伤口痛,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被彻底碾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遍布每一个细胞的钝痛和虚脱。呼吸每一次都扯着肺叶,喉咙里全是血腥和铁锈味。他躺着,视线摇晃了好几下,才勉强聚焦。
首先看到的是头顶上方,那片被暗金色光芒短暂照亮的、黑暗高远的穹顶。光芒正在从刚才爆发的极致明亮迅速衰退,重新变得黯淡,但比之前那种死寂的灰暗要多了一点点……活气?像濒死之人回光返照后,瞳孔里残留的那丝异样的清亮。
接着,他眼珠极其艰难地转动,看到了旁边。
小斌还在那层变得明亮了许多的光晕里,孩子似乎被刚才的巨响和震动惊扰,小小的眉头蹙着,嘴唇动了动,却没醒,只是不安地蜷缩了一下。那光晕牢牢地护着他。
周婶瘫在更远一点的地方,依旧昏迷,但胸口起伏的幅度似乎明显了一点。
然后,他的目光,撞上了另一道目光。
长老站在那里,离他不过数步之遥。暗紫色的袍子下摆还在微微拂动,那是刚才钟波冲击的余韵。银色面具掩盖了一切表情,只有那双银白的瞳孔,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凝视”,死死地锁定着他。那指尖凝聚的幽蓝“静滞”光芒并未散去,只是悬停在那里,如同毒蛇昂起的头,随时可能再次噬下。
陈砚看着那点幽蓝的光芒,灵魂深处本能地战栗了一下。刚才濒临抹杀的感觉还残留在意识里,冰冷而恐怖。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他甚至试图扯动嘴角,想给那个非人的存在一个嘲讽的笑,哪怕只是肌肉的抽搐,可惜脸部的神经好像还不听使唤,只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僵硬和怪异。
“你……休想。”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却比刚才清晰了一点。每个字都带着血沫,但每个字都钉在了空气里。
长老没有立刻回应。银白瞳孔中的数据流正在以疯狂的速度重新梳理、分析眼前这彻底失控的局面。东皇钟的异常爆发,法阵的局部崩溃,目标变量的“复活”及身上出现无法解析的能量光晕(微弱但存在),以及……最关键的,刚才那一瞬间,监测系统捕捉到了以目标变量为核心、瞬间形成又迅速隐没的异常灵性波动网络!
这个网络的结构、能量来源、运行机制完全超出了数据库的任何记载。它似乎混杂了目标自身残存灵性、东皇钟古老频率、某种遥远的外部高纯度意念注入,甚至还有“种子-乙七”及无关老年个体的生命场共鸣……多种性质截然不同、本该互相冲突的力量,在那一刹那,被强行“糅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次短暂却强大的协同爆发。
这违背了能量守恒,违背了灵性兼容定律,违背了长老认知中一切关于“秩序”与“混沌”的底层逻辑。
“无法解析……不可预测……高优先级威胁……”冰冷的机械音终于再次响起,但失去了之前那种绝对的掌控感,反而透着一丝被意外彻底打乱节奏后的、冰冷的评估,“立即执行‘威胁清除协议’,优先级覆盖所有其他任务。”
话音落下的瞬间,长老悬停的指尖猛地向前一点!
那点幽蓝的光芒不再凝聚,而是如同被引爆的冰核,骤然化作一片冰冷的、无声的幽蓝光潮,朝着陈砚漫卷而去!这次不再是精确的“静滞”,而是范围性的、强力的“意识湮灭”!他要将这不可控的变量,连同其周围可能存在的任何异常连接,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光潮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抽离了“存在”的意味,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轨迹。
陈砚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在尖叫着逃离,但重伤虚弱的躯体根本动弹不得。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幽蓝光潮中蕴含的、对灵魂最直接的抹杀意志,冰冷,无情,绝对。
躲不开。扛不住。
难道刚才那一下苏醒,只是回光返照,只是为了更清晰地感受自己的灭亡?
绝望如同冰冷的巨手,再次攥紧了他的心脏。
但就在这绝望升起的刹那——
他“感觉”到了。
不是用眼睛,也不是用耳朵。
是那层笼罩在他身体表面的、稀薄却真实的乳白色光晕,在他意识陷入绝境、求生本能被激发到极致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燃料”,猛地向内一缩,然后如同有生命般,顺着他刚刚睁开的眼睛,他急促的呼吸,他绷紧的神经……流进了他的身体内部,流进了他意识的最深处,流进了那团刚刚因为外来意念注入而爆燃、此刻却即将再次熄灭的“意识雏形”的火焰之中!
这光晕,是守心社区最后心念与玄黑石力量的显化,是“家园”与“守护”的具现。
它的注入,让那团即将熄灭的火焰,再次顽强地亮起!并且,这一次,火焰的核心,不再是混乱的求生本能,而是清晰地“映照”出了几样东西——
上方东皇钟那沉重却与他共鸣的心跳。
旁边小斌意识深处那点纯净的、依赖的微光。
远处周婶血脉中那磅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