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让他娶鬼妻。”小倩说:“孩儿实无他意。九泉之下的人,既然得不到老母亲信任,那么请让我把他做哥哥对待,在母亲身边,早晚服侍,好吗?”母亲怜爱她心诚,答应了。小倩就想去拜见嫂嫂。母亲推说嫂嫂有病,才算了。她马上进厨房,代母亲做饭菜,穿门入屋地忙活,像住熟了似的。
晚上,母亲害怕小倩,叫她离开,回去睡觉,不给她安置被铺。小倩猜想到母亲的心思,终于走了。经过书房,想进去,又退出来,在门外徘徊不前,似乎有所畏惧。宁采臣喊她,她说:“房间里有股剑气,令人害怕。日前在路途上没跟你见面,实在就是这个缘故。”宁采臣醒悟到她是指那个皮袋,便拿去挂到别的屋里。小倩才进去,凑近灯下坐着,好一会儿一句话也不说。过了很久,问道:“夜里读书不?我小时诵读《楞严经》,现在已忘了大半。请借一卷,晚上有空,请哥哥指正。”宁采臣答应了。又坐在那儿,默默无语,二更将尽,还不说走。宁催促她走,她凄凉地说:“流落他乡的孤魂,真怕荒凉的坟墓。”宁说:“书房里别无床铺,况且兄妹之间也该避及嫌疑。”小倩站起来,满面愁容,想哭的样子,脚步迟疑,不愿挪动,慢吞吞出门,到台阶就不见了。宁采臣心里很可怜她。想另铺一张床留她过夜,又怕母亲生气。
小倩每天早上问候母亲,捧盆端水,到堂下操持劳作,没一样不尽量顺着母亲的心意。黄昏向母亲告辞,总到书房里,在灯下诵读佛经。觉着宁采臣要睡觉了,才惨切地离去。早些时,宁妻卧病不起,母亲很操劳,十分疲惫;自有了小倩,变得非常安逸,心里很感激她。慢慢地熟悉起来,对她亲热疼爱就如亲生孩子一般,竟忘了她是鬼;不忍心夜里让她走,留她跟自己同睡同起。小倩刚来时不吃不喝,半年后渐渐才喝些稀粥。母子俩都很疼爱她,忌讳说她是鬼,别人也看不出来。
不久,宁生的妻子去世。母亲心里有娶小倩做儿媳的意思,但又怕对儿子不好。小倩有些察觉,找机会对母亲说:“一年多了,母亲该知道孩儿的心肠。由于不想祸害旅客,所以随郎君到此。我爱慕他,没别的意思,只因公子光明磊落,为天上人间所敬仰,实在想依附他,辅助他几年,借以博取封诰,为我这九泉之下的孤魂增些光彩。”母亲也知道她没恶意,只担心她不能传宗接代。小倩说:“子女是皇天所赋予。郎君载入福禄册中,有三个光宗耀祖的儿子,不会因为娶鬼妻就没有了。”母亲相信了,跟儿子商量。宁采臣很高兴,于是大摆筵席,遍告亲朋。有人请求看看新娘子,小倩就爽快地打扮好了出来,满堂客人都瞪大了眼,不疑心是鬼,倒疑心是仙女。于是亲戚中的女眷们都拿了礼物来祝贺,争相和她结交。小倩善于画兰花和梅花,往往画的画来酬答,得到画的人都珍藏起来,引以为荣。
一天,小倩在窗前低着头,心情调怅,若有所失,忽然问道:“那皮袋在哪里?”宁说:“因为你怕它,所以收起来放在别处了。”小倩说:“我接受生人的气息已久,应该不再怕了,最好拿来挂在床头。”宁问是什么意思,小倩说:“我三天来,心里惊惧不停,想是金华那个妖精,怨恨我远逃,恐怕早晚会找到这里。”宁采臣真的拿了那个皮袋来。小倩翻来覆去细看,说:“这是剑仙用来装人头的。破旧成这样,不知杀了多少人!我现在看着它,身上还起鸡皮疙瘩。”于是挂起来。第二天,又吩咐移到门上挂着。到了夜里,小倩对灯坐着,约宁采臣不要睡觉。忽然有一样东西像飞鸟似的落下来。小倩惊慌地躲到幔帐的夹层里。宁采臣看去,那东西像夜叉模样,闪电般的眼睛,血红的舌头,目光闪烁,利爪挥舞着走上前来,到了门口又退回去,徘徊好久,渐渐靠近皮袋,用爪子去摘,像要撕碎它。皮袋忽然“格”的一响,变得差不多有竹筐那么大,恍惚有鬼物伸出半截身子,把夜叉揪了进去,声音接着静下来,皮袋也顿时缩回原来大小。宁采臣非常惊异。小倩也出来了,十分高兴地说:“没事了!”他们一起看皮袋里面,只有数斗清水。过了几年,宁采臣果然中了进士。小倩生了个男孩子。宁生娶妾后,妻妾又各生了一个儿子。后来三个儿子都当了官,很有名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