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
陆寅赶紧从箱子上跳下来,几步走到翟隆泰面前,看着老人那张布满风霜却战意昂扬的脸,他从来没见老爷子这么正经过,心里一酸,苦笑着说道,“哎哟,老爷子,您这是干什么啊……这打仗是我们年轻人玩命的事儿,您都这把岁数……”
话还没说完,翟隆泰那一双虎目猛地一瞪,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放屁!!”
老头子一声暴喝,唾沫星子喷陆寅一脸。
“你个小兔崽子,反了天了是不是?干什么?嫌我老啊?老头子我当年在北边,也是跟着大刀王五爷砍过老毛子的!”
“黄汉升七十岁定军山斩夏侯渊,赵子龙七十岁挑了韩德满门!我翟隆泰今年也就七十多,怎么就不能上阵杀敌了?!”
“来来,小兔崽子,不服跟老头子我过过手!!”
说着,翟隆泰就摆开架势来……
“哎呀,小子哪是您对手啊,您这....”
陆寅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这时候也不敢跟这倔老头顶嘴。
他余光看见翟隆泰身后的裴石楠,那小子正背着双刀,手上还拎把锃亮的汉阳造。
一脸无奈地对他使眼色,两手一摊,表示自己根本拦不住。
还没等陆寅想好怎么安抚这头老猛虎,另一边的人群又分开了。
这次来的这帮人,一个个都穿着黑棉袄,左臂上都绑着鲜红的绸带,那是洪门的标志。
梁焕走在最前头,那张平日里总是懒洋洋,仿佛睡不醒的脸,此刻却是一片肃杀。
他走到陆寅面前,没多废话,干脆利落地一抱拳。
“洪门,智松堂弟子七百八十九人,长短枪四百零三支,任凭陆老板调遣!”
陆寅心里咯噔一下。
七百八十人,这恐怕是智松堂在沪上能拿出来的所有家底了。
“焕哥……”
梁焕摆摆手,懒得听他的废话,默默站到了翟隆泰旁边。
紧接着,又一阵喧哗声传来,还伴随着铁器碰撞的声响。
“让开让开!别挡着老子的道!”
汪亚樵穿着个破旧的夹袄,两只手各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斧头,腰里还插着两把盒子炮,身上的伤跟没有似得,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他身后那几百号人,个个也是斧头别在腰间,看起来匪气十足。
“斧头帮,四百三十人!长短枪三百来支!”
汪亚樵走到跟前,冲陆寅一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然后神秘兮兮地伸出大拇指往身后指了指。
“还有炸药,七百斤!任凭陆老板调遣!”
陆寅这下是真的惊了,这年头枪好弄,炸药这玩意儿管控得死严,七百斤那可够小日本子喝一壶了?
“九哥,你哪整这么多炸药啊?这可是稀罕玩意儿。”陆寅忍不住问道。
汪亚樵脖子一梗,那表情别提多得意了,嘿嘿一笑,“老子当初花了大价钱,从鬼佬驻军手里扣出来的。本来嘛……”
他像是压低了声音,但这大嗓门周围几圈人都听清清楚楚。
“本来是打算去炸黄金荣那个老王八蛋!结果谁知道那老王八蛋让咱给智取了,你看看,这不就省下来,赏给小鬼子尝尝咸淡了嘛!”
“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汉子们哄堂大笑,原本紧张压抑的气氛,被这混不吝的一番话冲淡了不少。
笑声未落,一个穿着中山装,身形笔挺的男人带着一群精悍的青年走了过来。
刘振声。
他身上没有江湖草莽气,全是正气。
走到陆寅面前,他并没有行江湖礼,而是郑重地鞠了一躬,然后抱拳。
“精武门,携师兄弟上下四十八人。国难当头,匹夫有责,精武门上下,任凭陆老板调遣。”
人数虽少,但这些人个个目露精光,一看就是练家好手。
陆寅收敛了笑容,郑重抱拳回礼,然后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刘振声的肩膀。
“多谢!”
就在这时,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地响起。
原本全是糙汉子的队伍里,硬是挤进来一股子脂粉香。
一群女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叶宁。
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马甲,下身是马裤配黑色高筒马靴,长发向后束起马尾,腰间,那对标志性的燕翎双剑像西洋剑一样挂着。
那张平日里妩媚动人的脸,此刻冷艳得像是一块冰。
陆寅看着这一群莺莺燕燕,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刚要开口,叶宁先说话了。
她下巴微扬,声音清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看什么看?瞧不起女人?”
叶宁上前一步,抱拳,那动作竟然比好多男人还要利索。
“四马路,十一家书寓,三个舞厅,七十二个姐妹,任凭陆老板调遣!”
陆寅急了,“哎呀,叶宁姐,你跟着添什么乱!”
“闭嘴!”叶宁狠狠瞪了他一眼,“谁说我们要去拼刺刀了?姐妹们是不能上阵杀敌,也没那把子力气。但是前线下来的伤员,谁给包扎?谁给缝伤口?谁给做饭送水洗衣服?指望你们这群大老爷么儿那粗手笨脚?”
“老娘我是个窑姐没错,但是老娘外号叫胭脂虎!这时候要是躲在被窝里当乌龟,以后还有什么脸在十里洋场混?”
叶宁看陆寅盯着她,半天不说话。眉头一拧,手一甩。
“你爱要不要,不要我们就自己去闸北了!”
说着就要转身。
陆寅张了张嘴,看着叶宁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倔强模样,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哎,行吧行吧.....那你可得听话待在后面!”
叶宁听后一喜,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得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