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挂在旗杆上的盐泽幸一,这会儿突然剧烈地扭动起来。
他听懂了。
那张没牙的嘴里喷着血沫子,发出一阵阵含糊不清却刺耳至极的狂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支那人……不敢打下去……咳咳……”
“哈哈哈....你们赢了仗……输了国……”
“我有外交豁免……现在是停战期……我是战俘……你们谁敢杀我?杀了我……就是外交事件……就是破坏停战协议....哈哈哈哈!”
这笑声比刚才的枪炮声还要刺耳。
陆寅看着那张扭曲变形的脸,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一把推开叶宁,提着那杆六合大枪,跌跌撞撞地就要往那儿冲。
“寅仔!你干什么!”
张岳宗大惊失色,隔着沙袋想要拦,“冷静点!现在全世界的眼睛都盯着这里!你要是现在杀了他,这破坏和平的屎盆子就全扣在你头上了!南京那边饶不了你!外面那些小鬼子也有权利将你就地击毙!”
陆寅顿住了,他扭过头看着张岳宗,怒极反笑,“破坏和平?我们?”
张岳宗被他这一眼看的很不是滋味,眼神闪躲。
陆寅青筋暴起,“老子不懂什么政治!老子只知道,这老狗下令炸了华界!炸死成千上万的华人!老子的兄弟死了一半才冲到这儿!”
“今天别说是什么停战协议,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死!”
他双眼赤红,提着枪就要翻过沙袋。
“站住!”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一直没说话的翟隆泰突然从旁边闪了出来。
老爷子身上全是血,那件黑色的练功服扯的全是口子,手里那口大刀的刀刃都砍卷了。
他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脸,此刻却平静得让人害怕。
翟隆泰看着陆寅,眼神里突然多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柔和。
他看着这个在泥潭里打滚,在乱世里争命的后生,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那个还相信江湖道义,相信快意恩仇的自己。
但这小子不一样。
他脑子活,手腕硬,心够狠,却又还没丢了那份良心。
他是要在这个世道里活下去的人,是能带着更多人活下去的人。
“小兔崽子。”
翟隆泰笑了笑,那满是胡茬的脸上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豪迈,“这种露大脸的事儿,轮得到你吗?”
陆寅一愣,一时没明白啥意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翟隆泰突然抬起脚。
这一脚,没有杀意,用上了一股子巧劲儿。
“砰!”
陆寅整个人直接被踹得倒飞出去,摔在几米开外,被叶宁,汪亚樵,梁焕合力接住。
“张团长,这老狗炸了我老头子的家,老头子我剁他脑袋,这是私仇!这事儿跟这帮后生没关系,跟十九路军也没关系!”
“回头,你让蔡廷方就拿这事儿去跟南京扯皮,他要是连这点血性都没有,别怪老头子我看不起他!!”
说完,翟隆泰猛地转过身,两个大步就到了旗杆前。
刀光一闪。
“嗖!!”
这一连串动作太快了,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旗杆上那令人作呕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脖腔里的血喷起三尺高,把地上被他们扯下来的膏药旗染得全红。
盐泽幸一的脑袋骨碌碌滚落在地,那双眼睛还瞪得老大,满脸的狂笑凝固在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日本兵傻了。
张岳宗傻了。
陆寅趴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翟隆泰弯下腰,一把提起盐泽幸一的人头。
他大步走到台阶边缘,面对小日本黑洞洞的枪口,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老人笑了。
那笑声豪迈,苍凉,透着股子蔑视天下的狂傲。
他举起那颗人头,仰天长啸:
“哈哈哈哈!!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那是李白的诗。
是那个狂得没边,敢叫高力士脱靴,敢笑孔夫子迂腐的李太白!
老爷子在笑这世道。
笑那些坐在南京高楼里,喝着红酒签下不抵抗,签下撤退的“孔丘”们!
笑这帮手里拿着枪,却不敢开火的“文明人”!
去他妈的大局!去他妈的外交!
老子是狂人,老子只认血债血偿!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死寂。
翟隆泰身子一颤,胸口爆出一团血花。
可他没倒。
“砰!砰!砰!”
对面的日本兵疯了,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来。
老人身上瞬间多了十几个窟窿,血像是喷泉一样往外涌。
可他那双腿就像生了根,死死钉在地上,那只提着人头的手,高高举着,纹丝不动。
直到最后一刻,他依然睁着那双虎目,死死盯着前方小日本,嘴角挂着那抹嘲弄的笑。
大刀拄地,立而不倒。
“老爷子!!!”
陆寅凄厉的吼声响彻整个虹口。
他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那枪林弹雨里冲。
“拉住他!!”张岳宗眼圈通红,大吼一声。
叶宁汪亚樵梁焕,又扑上来几个警卫员,死死按住陆寅。
“放开我!操你妈放开!!”
陆寅拼命挣扎,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鲜血淋漓。
对面的枪声停了。
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张岳宗身后的两个团,几千条枪同时举了起来。
那种无声的压迫感,让日本兵感到了恐惧。
如果不亦死方休,这帮华夏人真会冲上来把他们撕碎。
硝烟散去。
那根旗杆下,站着一具尸体,手里提着一颗人头。
那画面,像尊雕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