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炸船侧。”
陆寅用手比划了一下,“吃水线往下三米。五百斤,只要贴得紧,绝对能把它的钢板撕开一个大口子。运气好要是震到了弹药库,那是咱们赚的。运气不好,炸开个三五米的大洞,江水一灌,它也得歪。”
“只要它歪了,舰炮就废了,必须撤出战场。”
周万邦点了点头,那是行家话。
船不怕漏,就怕歪。
一旦倾斜超过一定角度,大炮别说瞄准,能不能固定住都是问题。
英租界太古码头。
亨利穿着一件厚风衣,领子竖得高高的,缩在阴影里瑟瑟发抖。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看到陆寅他们下来,亨利像是见到了瘟神,恨不得拿扫把把他们赶下水。
“快点!快点!”
亨利压低声音,那口伦敦腔中文都变了调,“巡逻艇刚过去一波,下一波还有二十分钟!要是被发现是从我这儿下去的,我就完了!”
陆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亨利先生,你的契约精神,值三十万。”
亨利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契约个屁,老子是被你们拿刀逼的!
几个人迅速动手。
周万邦的小船很窄,就是那种江上最常见的渔家舢板。
为了隐蔽,他们把船上的芦苇顶棚全拆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船壳子。
陆寅换上那套纯黑的潜水服。
黑色的橡胶皮包裹着全身,只露出一张脸。
这年头的潜水服设计得跟怪兽皮一样,穿在身上又闷又重。
周万邦那几个渔民兄弟用不惯这玩意儿,几个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开始脱衣服。
大冷的天,江风刀子一样刮。
几个汉子脱得赤条条的,从包里掏出一罐子猪大油,厚厚地涂在身上。
这是老渔民的土法子,油能隔水,还能保暖,虽然看着滑稽,但确实管用。
“走!”
陆寅一声令下。
几个人把船推下水,船身盖上一层深色的油布。
人趴在油布下面,伸出小桨往外划,远远看去,江面上就像是飘着一截烂木头。
很快就到了周万邦说那处暗流。
暗流很急,没一会儿水开始混浊不堪,带着一股机油和腐烂的臭味。
他们开始背着大包弃船下水。
远处,出云号庞大的黑影渐渐清晰起来。
那就是一座山。
钢铁铸成的山,压在江面上,压在所有华人的身上。
为了防止被岸上的炮火锁定,出云号关闭了所有的探照灯,整艘船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蛰伏在黑暗中。
只有舰桥上偶尔闪过几点红色的信号灯。
“嗡——”
一阵马达声传来。
陆寅立马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所有人都像被冻住,静止在水里。
一艘日军的武装汽艇从他们侧前方一百米的地方驶过。
探照灯的光柱在江面上扫来扫去。
光柱扫过他们的头顶。
几人把头埋进水里,心脏狂跳。
那光柱在他们附近停留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移开了。
汽艇突突突地远去,留下一道翻滚的尾浪。
“狗日的小鬼子,巡逻开这么远.....”
几人从水里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水,声音都有些发颤。
“继续。”
陆寅只说了两个字。
一公里不到的水路,他们游了足足一个多小时,但大部分都在顺着水流漂,倒也不算吃力。
当陆寅的手终于触碰到出云号冰冷的船壳时,那种激动,有点难以言表。
他没想过这么顺利,周万邦带的这条水路立了大功。
陆寅抬头,这艘万吨巡洋舰的船身由于吃水深,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船底附着着厚厚的贝壳和水藻,摸上去黏滑粗糙。
“干活!”
他打了个手势。
几个人深吸一口气,像水鬼一样再次潜了下去。
陆寅靠着触觉,在船身吃水线下方摸索。
背包里的热水袋提供了恰到好处的浮力。
他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手艺”。
沥青浸泡过的帆布带韧性极好,上面带着挂钩。
这里是船侧装甲带的下方,相对薄弱。
五百斤炸药,分五个点,梅花状排列。
陆寅像个外科医生,在黑暗中精准作业。
每一个炸药包的固定都死死扣住船板上的铆钉缝隙。
最后一步,设定时间。
他在水下按动了怀表的卡扣。
“咔哒。”
半个小时。
此时是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四点十五分,这艘不可一世的旗舰,将会迎来它的高光时刻。
所有炸药安放完毕。
周万邦几个人早就冻得嘴唇发紫,在水里直哆嗦。
他们完成了任务,就准备撤退。
“陆老板,走了!”
周万邦浮出水面,小声喊道。
陆寅也浮了上来。
他把潜水服的头套扯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他看着这艘巨大的战舰,又看了看只有几米高的锚链。
“你们走。”
陆寅把身上的配重带解开,扔进水里,重新把漆黑的头套带上只露出面孔。
周万邦愣住了,“你不走?”
“来都来了,总得给小日本子留点纪念。孙猴子到了如来手心还撒泡尿呢。”
陆寅从腰间拔出那把短刀,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凶狠。
“炸船是任务,杀人才是正经营生。”
“回去告诉九哥,他不想要个司令人头么?老幺给他想想办法.....”
说完,陆寅没再看他们。
他伸手抓住了那根粗大的铁锚链。
铁链上满是淤泥和铁锈,滑腻腻的,但好在着力点多。
陆寅就像一只壁虎,嘴里叼着短刀,双手扣住铁链的环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