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青皮流氓正在砸店,把桌椅板凳扔得满街都是。
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实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额头都磕破了。
那几个流氓还不住手,拽着老板的头发往墙上撞。
“别管闲事。”雷方师兄按住小和尚,“这种事咱们管不过来。”
小和尚没听。
他想起老和尚死不瞑目的眼睛,想起这一路上的死人。
观世音不救,我救。
一声“阿弥陀佛!”小和尚就冲了出去。
他在山上虽说练功不如师兄们厉害,但也是实打实挨揍练出来的。
那股子蛮劲上来,三拳两脚就把那些个被大烟掏空身子的流氓打跑了。
店老板千恩万谢,把他们请进店里。
“两位小师父,救命之恩啊!也没啥好招待的,这锅红烧肉刚炖好,你们……”
那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雷方师兄眼睛都直了,口水“吸溜”一下就下来了。
“吃!都不是出家人了,还守什么戒!”
雷方师兄抓起一块油汪汪的肉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招呼,“师弟,你也吃啊!真香!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小和尚咽着唾沫,肚子咕咕叫。
但他看着墙上供着的那尊观音像,摇了摇头,“师兄,你吃吧。我……我吃点面条就行。”
他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那天晚上,店老板非留他们过夜。
两人实在也是累了,在后院的柴房里倒头就睡。
半夜,小和尚是被一阵磨刀声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那个白天还要给他们磕头的老实老板,正领着十几个人,还有两个黄头发的洋鬼子,悄悄摸进院子。
“就在里头,两个壮劳力,都有功夫底子。”
老板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阴狠,“卖到南洋去挖矿,绝对耐操。价钱咱们得再谈谈……”
小和尚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推了推身边的师兄。
“师兄!醒醒!黑店!”
雷方师兄哼唧了两声,想爬起来,可身子却软得像摊泥。
“咋回事……没劲儿……”
师兄脸涨得通红,豆大的汗珠往下滚。
“那肉里……有药?”
小和尚瞬间明白了。
门被踹开了。
十几把明晃晃的砍刀冲了进来。
小和尚上去就动手,打翻几个。
可雷方师兄根本没力气,他猛地扑上去,抱住领头那个洋鬼子的腿,“跑啊....你快跑...”
对方可能是看这两个和尚是真有本事,怕阴沟里翻船,直接就动了刀子。
“噗嗤!噗嗤!”
几把砍刀剁在师兄的背上。
血溅了小和尚一脸。
小和尚红了眼,他疯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抢过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挥出去的。
他只知道砍,不停地砍。
那些人没想到这个和尚这么狠。
刀卷刃了,他就用牙咬,用手撕。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杀得满地都是血,杀得自己成了个血葫芦。
最后,院子里只剩下那个店老板。
老板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刚才那股子阴狠劲全没了,只剩下筛糠似的抖,“小师父……饶命……我也是被逼的……我佛慈悲啊……饶命啊……”
小和尚提着刀,一步步走过去。
他看着这个白天还要请他们吃肉的“好人”,看着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我佛慈悲?”
小和尚满脸是血,突然笑了。
“我佛,那都是假慈悲!”
手起刀落。
那一刀,把他心里最后的佛,也给杀死了。
他扔了刀,爬到雷方师兄身边。
师兄还没断气,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刀,血流了一地,把他那件打满补丁的僧衣染得透湿。
“师……师弟……”
雷方师兄嘴里往外涌着血沫子,那脸上却挤出一丝笑,“没事……跑掉了就好了……”
小和尚抱着师兄哭,那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师兄,咱们走,这有洋人的医院……咱们去医院.....”
“没用了……”
师兄抓住他的手,力气越来越小,眼神开始涣散,“师弟啊……那肉……真好吃啊……”
“那么香的肉……你咋就……不尝尝呢……”
“我好想.....再吃.....一次......”
师兄的手垂了下去。
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再也没睁开。
天快亮了。
小和尚在那堆尸体中间坐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还没被打翻的锅前。
里面的红烧肉已经凉了,凝着一层白白的油。
他伸出手,也不管这肉里到底有药没药,抓起一块,塞进嘴里。
凉肉又腻又腥。
但他使劲嚼着,一边嚼,一边流泪。
真的很好吃。
师兄没骗人。
他把那一锅肉都吃了,腻得想吐,又咽回去。
吃完最后一块肉,他拿起那把卷了刃的刀,在自己的光头上,狠狠划了一道口子。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和眼泪混在一起。
他不需要戒疤了。
从今天起,那个一心向佛的小和尚死了。
他转过身,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身血污,面目狰狞的自己。
“雷方师兄,以后我带你吃最好的肉,喝最烈的酒,睡最漂亮的娘们儿。”
“做好人人人欺,做恶鬼人人怕。”
“这世道既然不渡好人,那佛爷我就当个恶鬼!”
……
再后来,他凭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在沪上打出了名堂。
七星短打加一身横练,把自己练成了恶僧。
他再也不化缘要饭,他直接抢,不给就打。
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