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黛玉的。
“四妹妹常去林姐姐那里么?”探春问。
“去过几次。”惜春终于停下笔,抬头看探春,“林姐姐不聒噪,清净。”
探春笑了。这倒是,黛玉喜静,惜春也喜静,两人倒是投缘。
“那挺好,多走动走动。”探春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二姐姐近日如何?我见她总是闷闷的。”
惜春重又低头作画,半晌才道:“二姐姐的奶嬷嬷越发不像话了,前儿偷了她的金凤去当,这几日又把她的一副翡翠耳环‘借’走了。”
探春蹙眉:“二姐姐也不管管?”
“她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惜春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左右那些东西,她也不常戴。”
探春叹了口气。二姐姐这性子,将来出了门子,可怎么当家主事?但她终究没说什么,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
离开藕香榭,探春心里沉甸甸的。姊妹几个,看似在锦绣丛中,实则各有各的难处。比起那些,谁多得了件衣裳,谁多得了句夸奖,又算得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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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雪日同妆
腊月里下了场大雪,一夜之间,荣国府变成了琉璃世界。
贾母高兴,让在暖香坞设宴赏雪。众姊妹都来了,个个裹着大红猩猩毡或羽缎羽纱的斗篷,十来件大红衣裳映着皑皑白雪,好不齐整。
黛玉披着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站在贾母身边。宝玉围着大红猩猩毡斗篷,挨着黛玉站。三春也各披大红斗篷,站在王夫人下首。湘云来得晚,穿了一件宝钗送的莲青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羓丝的鹤氅,颜色虽不同,料子却是极贵重的。
贾母见了,笑道:“云丫头这斗篷别致,是宝丫头送的吧?”
湘云得意道:“老祖宗好眼力,正是宝姐姐送的。她说这料子是她家铺子里新到的,西洋来的呢。”
贾母点点头:“宝丫头有心了。”转头看黛玉,“玉儿这鹤氅也好看,白狐狸里的,最是暖和。”
黛玉轻声道:“是老太太疼我。”
正说着,凤姐带着平儿来了,见这场面,笑道:“哎哟,这一屋子红,跟画儿似的!老祖宗好福气,孙儿孙女个个如花似玉的。”
贾母笑得合不拢嘴,让众人都坐下。丫鬟们端上热酒热菜,大家围炉说话。
湘云挨着宝钗坐,两人低声说笑。黛玉坐在贾母身边,宝玉紧挨着她,不时给她夹菜。迎春安静地吃着,惜春小口抿着酒,探春则和姐妹们说笑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席间,湘云说起她在家做活计的事:“......每日要做到三更天呢,眼睛都熬红了。”
宝钗体贴道:“云妹妹在家辛苦了,来了这里好好歇歇。”
湘云笑道:“还是宝姐姐疼我。”说着瞥了黛玉一眼,“不像有些人,整日就知道吟诗作赋,针线女红怕是都荒废了。”
这话说得直白,席间静了一瞬。黛玉放下筷子,淡淡道:“云妹妹说的是,我身子弱,做不得重活,针线上是差些。”
贾母忙道:“玉儿有紫鹃她们帮着,不碍事。女儿家识文断字是好事,针线嘛,过得去就行。”
湘云还要说什么,宝钗在桌下轻轻拉了她一下,她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探春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湘云这是拐着弯说黛玉不够勤勉,不够“贤惠”。可黛玉的才情,十个湘云也比不上,何必在这上头较劲?
宴罢,众人出来赏雪。宝玉提议联诗,大家都说好。于是以“雪”为题,一人一句轮着来。
轮到湘云时,她想了想,道:“冻浦不闻潮,林空见鹤归。”
众人点头。轮到黛玉,她看着远处雪中的梅花,轻吟:“香融金谷酒,花媚玉堂人。”
宝玉拍手:“好句!既写雪,又写梅,还暗合今日之宴,妙极!”
湘云撇撇嘴,没说话。又轮了几圈,湘云渐渐词穷,黛玉却佳句频出。最后收尾时,黛玉一句“皑皑轻趁步,翦翦舞随腰”,赢得满堂彩。
湘云脸色不太好看,强笑道:“林姐姐果然才高,我是甘拜下风了。”
黛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探春忙打圆场:“今日联诗大家都好,尤其是最后这几句,真真是绝了。咱们该记下来,改日裱了挂起来。”
回房路上,侍书扶着探春,小声道:“史大姑娘今日是怎么了,处处针对林姑娘。”
探春叹道:“云丫头心气高,见林姐姐处处压她一头,自然不痛快。”
“那姑娘就不觉得......”侍书没说完。
“觉得什么?觉得林姐姐抢了风头?”探春摇头,“诗社本就是各显才情的地方,林姐姐才情高,得大家称赞,是理所当然的事。难不成为了大家面上好看,就让林姐姐藏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