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随口一提。
六、裂隙初现
同盟最稳固的时候,往往也是裂隙开始产生的时候。
宝钗越来越觉得袭人有些“蠢”。那杯茶的事件,袭人得意了许久,逢人便说“宝姑娘最是和气,不讲究那些虚礼”。这话传到宝钗耳中,她微微蹙眉。
“太沉不住气了。”宝钗对莺儿说,“一点小事就四处张扬,不成体统。”
莺儿会意:“袭人姐姐是高兴,毕竟姑娘待她好。”
“待她好是一回事,分寸是另一回事。”宝钗淡淡道。她想起母亲薛姨妈的话:“用人如用器,要知道器之长短,也要防器之伤手。”
袭人确实是一把好用的刀,但刀锋太利,握不好会割伤自己。她的野心写在脸上,手段也略显粗糙。这样的人,可以用,但不能久用,更不能深信。
袭人这边,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成为准姨娘后,她的心态悄然变化。从前是努力往上爬,现在是思考如何坐稳位置。她发现宝钗虽然待自己不错,但始终保持着主仆距离。赏赐是有的,贴心话是少的;表面关怀是多的,真心交底是没有的。
“到底不是一条心。”袭人有时会这样想。但她很快安慰自己:各取所需罢了,何必要求真心?
这种理智的认知没能完全消除心底的不安。尤其当宝钗与黛玉越走越近,两人时常一起做诗论画,宝钗对黛玉的照顾无微不至时,袭人会莫名心慌:如果宝钗真的与黛玉情深似海,那自己这个曾经排挤过黛玉的丫鬟,将来会是什么处境?
一次,王夫人问起黛玉近日病情,袭人照实说了,末了加上一句:“林姑娘身子弱,宝姑娘常去照料,两人感情越发好了。”她故意强调了“宝姑娘”的付出,想看看王夫人的反应。
王夫人点头:“宝丫头是懂事。”再无他话。
袭人心中忐忑。她突然意识到,在这场游戏中,自己始终是最脆弱的一环。宝钗有薛家做后盾,有王夫人做靠山;黛玉有贾母宠爱,有宝玉真心。而自己,除了王夫人那点青睐,什么都没有。
一旦王夫人改变主意,或者宝钗不需要她了,她就会从云端跌落,比晴雯还要惨。
这种恐惧让她更加紧抱宝钗的大腿,也更加急切地排除异己。她不知道,这种急切,正让宝钗对她越发警惕。
七、风暴前夕
七十四回,抄检大观园。那是一个让人心寒的夜晚,王熙凤带着王善保家的等一干人,以“查失物”为名,将各房翻了个底朝天。
怡红院首当其冲。袭人主动打开自己的箱笼,坦然接受检查。她的东西整齐有序,除了衣物首饰,就是些针线活计,没有任何“违禁物品”。
轮到晴雯时,情况截然不同。虽然晴雯已被赶出大观园,但她的箱子还在。箱子打开,王善保家的如获至宝般翻出一堆“罪证”:几把精美的扇子,一些胭脂水粉,还有宝玉旧年送的小玩意儿。
“看看!这都是什么!”王善保家的尖声道,“一个丫鬟,私藏这么多男人的东西,不知廉耻!”
王夫人脸色铁青。她本就厌恶晴雯,如今证据“确凿”,更是怒不可遏:“这样的蹄子,早该打发了!传我的话,她那些东西,该烧的烧,该扔的扔,一件不留!”
袭人站在一旁,垂首不语。她知道晴雯的那些“私物”是怎么回事——多半是宝玉随手赏的,或是晴雯自己捡了宝玉不要的玩意儿收着。大观园的丫鬟,谁没有几件主子的赏赐?但此刻,她什么也没说。
宝钗那晚不在场。抄检到蘅芜苑时,王熙凤特意跳过:“宝姑娘是客,不必查了。”这是王夫人的意思,也是对宝钗的特别尊重。
但宝钗第二天就听说了全部经过。莺儿将细节一一道来,说到晴雯的惨状时,语气中带着同情。
宝钗沉默良久,问:“袭人当时在何处?”
“袭人姐姐就在旁边,一句话也没说。”
宝钗点点头,不再言语。她想起那日袭人递茶时的眼神,想起袭人炫耀王夫人赏菜时的得意,想起这些年来袭人明里暗里排挤异己的手段。一个对自己人都如此冷酷的人,对敌人会怎样?
“母亲说得对,”宝钗心中暗叹,“刀太利了,迟早伤手。”
几天后,宝钗以“母亲身体不适,需要照顾”为由,向李纨和王夫人提出搬出大观园。理由充分,态度坚决。王夫人虽有不舍,也只能应允。
袭人听到这消息时,正在给宝玉缝香囊。针一下子扎进手指,血珠渗出来,染红了浅色的丝线。
“宝姑娘要搬走?”她不敢相信,“怎么这么突然?”
宝玉也纳闷:“宝姐姐住得好好的,为何要走?”
没有人给他们答案。宝钗的离开安静而迅速,仿佛她从未长久停留。
八、结局早已写定
后来的事情,如红楼一梦,散得仓促而凄凉。
晴雯病死在那个破旧的下人房里,临终前喊着“娘”,手里紧紧攥着宝玉送的旧袄。宝玉为她写下《芙蓉女儿诔》,字字泣血,却换不回那个撕扇子作千金一笑的明媚女子。
黛玉泪尽而逝,死在宝玉大婚的夜晚。潇湘馆的竹子在那个夜晚呜咽作响,仿佛在为它们的主人送行。
宝玉娶了宝钗,红烛高照,宾客满堂。他以为娶的是黛玉,直到掀开盖头,才看见宝钗平静的脸。那一刻,他心如死灰。
袭人最终没有成为宝玉的姨娘。贾府败落后,她被嫁给戏子蒋玉菡——那个曾与宝玉交换汗巾的男人。命运开了个残酷的玩笑:她一生追求正经名分,最终却嫁给了最不“正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