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笠和活尸并肩站在屋檐下。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里的天空很少放晴。
大部分时间,都在下雨。
“你也不喜欢下雨天吗?”
沈笠问活尸。
活尸思想全无,对沈笠的话没什么反应。
他们之间没有言语沟通,但是沈笠就是知道,她也不喜欢下雨天。
“你想看看太阳吗?”
沈笠忽然想到很久以前,在地狱十七层的永夜世界里,他似乎也和一个陌生人一起分享过片刻的记忆。
沈笠没有等活尸回应自己,而是主动握住了她苍白的手。
刹那间,活尸的眼前浮现出沈笠记忆中的日升日落。
太阳的光辉将她笼罩其中。
尽管一切都是虚幻,但是这样的场景,似乎撬开了活尸心中一角。
在生死相隔之间,曾经属于人类的一点思绪,再次回归肉身。
活尸的眼角流下一滴泪水。
沈笠并没有嫌弃她被泡得发白的脸颊,而是帮她拭去了泪水。
破庙内,卞灵无比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师姐……”
江乐心跑到了活尸面前,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师兄说,活尸是没有感情的。
可是刚才这一幕,又让他想起了师傅被送进铜鼎熔炉的那一刻。
这一刻,他越发确定了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
他是归乡派。
师兄是错的。
天亮后,一行人走过那条交界线。
为了加快赶路的速度,江乐心租了一辆马车。
进入沧州界内,果然每个人都会在腰间挂上几枚铜钱。
连续赶路,风餐露宿,所有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了几分。
“广仪道长常年常年住在道观里,为铜钱开光。”
江乐心指着最高的那座山,“沧州境内的每一枚铜钱都经他手开过光,我想他应该会有线索。”
又要爬山,猫人甲已经疲惫不堪。
钓鱼佬嘴上说着配合,进了山又开始找地方钓鱼。
索性铜钱入梦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
而且他真的能钓起一些有用的东西,所以猫人甲也就由着他去了。
“三尸观。”
江乐心拄着一根木棍,在山道上朝远处眺望。
“我以前来过一次……”
“等等等一下!”
卞灵听到这个道观的名字,忽然激灵了一下。
那种令人脊背发寒的预感又来了。
“你再说一遍,什么观?”
“三尸观。”
江乐心看到卞灵的脸色变了,忍不住发问:“怎么了?”
猫人甲也跟着皱起眉头。
“不是,好好的道观,为什么要起这么恐怖的名字?”
“我第一次上山的时候,也问过我师傅这个问题。”
当时江乐心年纪还小,人没桌子高,师傅把他当儿子养,师门上下都宠着他。
“之所以叫三尸观,是因为道观里至今供奉着三位赶尸人祖师爷。”
“这三具尸体后来被塑成了金身,被供奉在大殿里,赶尸人路过这里,都会特意拐上来朝拜一下祖师爷。”
上山路上反正无聊,江乐心说起这桩传闻,就滔滔不绝起来。
赶尸人一脉,起源于风氏一族。
那三位先祖,其实是风家三兄妹。
这三位自小就能感受到常人感受不到的东西。
风家长兄能驱鬼,风家次子可控尸,而风家小女儿则擅长和死人沟通。
“风家三兄妹走街串巷,那些因为无法归乡而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的尸体,最终都会纳入他们的队伍,他们赶过的尸体双手搭肩,能排成一条长龙。”
风家三兄妹到处收尸,原本是件好事。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传言说,风家三兄妹身怀异能,到处搜罗死人,意图谋反。
天子当时不发一言,显然觉得这种谣言没有可信度。
但那天晚上,他做了个噩梦在深夜惊醒,发现自己的床边围满了红眼的活尸。
第二天,天子就以风家三兄妹造反为由,下令诛杀。
三个人的头颅被齐齐砍下。
直到他们死后,弊端才逐渐显露出来。
各地的活尸无人收敛,到处暴走伤人。
每个地方都怨声载道。
这个世界再也不太平了。
天子这才意识到了自己不对。
他让人把风家三兄妹的尸体供奉起来,并建造了三尸观,以香火祭奠。
除此之外,还在各地培养新的赶尸人收拾残局,重建秩序。
“所以风家三兄妹的……尸体……就一直被供奉到现在?”
卞灵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换位思考。
明明在做好事,却因为天子一个草率的决定,让自己命丧黄泉。
不变成恶鬼回来索命就已经够宽容了吧。
卞灵很直接地说出了自己此刻的感受。
“那道观有问题,我有不好的预感。”
沈笠朝着那山头看了一眼。
三尸观建造在山顶,那个地方云雾缭绕,看上去颇有几分仙境的感觉。
但他却看出,那萦绕在山间的,并不是云雾。
而是铜鼎熔炉焚烧过后,汇聚在一起的怨念之气。
道观有异是肯定的。
“今天没有上山让道长给铜钱开光的人?”
沈笠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山道问道。
“今天是闭观日,香客不上山的。”
江乐心回答道。
“山道上的人减少了,阳气也少了……”
沈笠喃喃道。
“你在嘀咕什么呢?”
猫人甲看向沈笠。
沈笠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