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性子,若觉得此时离开是不义之举……”
“所以需要一场‘戏’。”乐天眼中闪过商战磨砺出的锐光,“五日后,我会在镇江的木材货仓‘出事’,你则‘急病’。家中独子幼女同时出事,浩然作为长兄,必须北上照应——这理由,曹頫也无法阻拦。”
计划在暗中启动。
第四日深夜,陈浩然在账房整理最后一批丝绸样册。明日便是十日一次的家信传递日,他已将这段时间对曹府财务的观察、对《石头记》人物原型的笔记,以及那份夹层密账的抄录,悉数封入竹管。
烛火将尽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门外站着曹頫本人,未带随从,一身常服。这是浩然入府半年来,第一次在非公务场合单独面见这位主子。
“大人?”浩然躬身。
曹頫走入房中,目光扫过摊开的账册,沉默良久。就在浩然以为他要质问什么时,曹頫却忽然开口:
“令尊在京城经营的煤炉……听闻很得寻常百姓家喜爱?”
浩然心头警铃大作,面上恭敬答道:“雕虫小技,不过取个暖罢了。”
“取暖。”曹頫重复这个词,在昏黄烛光中露出一个极淡的苦笑,“是啊,寒冬腊月,最要紧的不过是取个暖。什么锦绣文章、什么富贵荣华,都是虚的。”
他转过身,直视浩然:“陈先生,若有一日,这织造府的差事办不下去了,你说这府中上下百余口人,该如何取暖?”
问题来得太直白,浩然措手不及。
不等他回答,曹頫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账册上:“这是先父留下的旧物,不算名贵,却陪了我三十年。明日先生寄家书时,可否替我带句话给令尊——”
他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融进夜风:
“就说……金陵的‘云锦’,经不起北方的朔风了。”
说罢,曹頫转身离去,留下陈浩然对着那枚温润的玉佩,脊背生寒。
更深的夜,从织造府东北角的库房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隐约有马蹄声、呵斥声,还有瓷器破碎的脆响。
浩然推开窗,看见数盏灯笼在黑暗中急促移动,像一群受惊的萤火。
他握紧手中的玉佩,知道有些事,已经等不到天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