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进皮肉,竟勒出血来。
若不是四名力士死死按住,这具方才还“视死如归”的身躯,只怕早已瘫成一摊烂泥。
“按住!”刀手冷声道。
第二刀。
“啊——!饶……饶命……!”
洪承畴的求饶声几乎是和刀光同时出口的。
他浑身筛糠般颤抖,白发散乱,涕泪横流。
那张方才还端肃如泥塑的脸上,此刻五官拧成一团,嘴角挂下涎水,混着额角淌下的冷汗。
人群中,不知是谁嗤笑出声:
“哟,方才不是挺硬气么?‘臣记起来了’——记起来求饶了?”
轰然一阵哄笑。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刀手是赵城亲手调教出来的,分寸拿捏极准——入肉三分,不伤筋骨,不破动脉。
每一刀下去,血珠渗出,却不致命。旁边候着的医官从容上前,银针封穴,金疮药敷上。
不是为了救他。
是为了让这把刀,能割得更久。
洪承畴的惨嚎已经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哭喊。他的头拼命后仰,脖颈青筋暴起,喉咙里滚出的声音破碎、尖锐,像濒死的猪豚。
“疼……疼啊……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
没有人应他。
刀手的手很稳,一刀接一刀,节奏均匀。
“呜……呜呜呜……”
洪承畴竟哭出了声。不是老泪纵横的悲怆,是小儿般毫无体面的嚎啕。鼻涕混着血水淌进嘴里,他呸呸吐着,又哭,又咳,浑身抽搐。
围观的百姓渐渐安静下来。
不是不忍。
是……鄙夷。
“就这?”
一个粗布短打的汉子挤在人群前排,看了半晌,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老子还当这卖国贼临死能长出二两骨头。呸!装的!从头到尾都是装的!”
“可不是么,”旁边一个老者冷笑,“方才那什么‘松山苍苍辽海汤汤’,我还真以为他悔悟了。敢情是演给咱们看呢!”
“演给皇帝看罢了!想让史书上写他‘临刑不惧’!”
“就这?不惧?哈哈哈……”
洪承畴的身体已软成一摊。若不是绳索捆着,他早已瘫倒。他的哭喊声渐渐哑了下去,喉咙里只剩下破风箱般的嘶嘶声,混着含混不清的求饶。
“臣……臣知罪……臣不是人……呜呜呜……先帝……先帝饶臣……”
“先帝?”监斩官揭重熙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霜,“你还有脸叫先帝?”
随着时间的推移。
一刀刀割下去。
洪承畴的意识模糊了。
恍惚中,他似乎又跪在盛京崇政殿。
皇太极的声音从高处传来,问了他一句话。
他听不清问的是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殿砖,浑身颤抖。
那一刻,他什么都想了,又什么都没想。
只想活。
刀光再次闪过。
洪承畴的身体猛地一抽,随即软了下去。
他还活着。医官的药很管用,他还会活很久。
足够他挨完这一千刀。
刑场上空,冬云低垂,灰蒙蒙不见天日。
几只寒鸦掠过,嘎嘎叫着,落在刑场外的枯树上。
刀手换了一把新刀。
刃光映着洪承畴灰白的脸。
他张着嘴,无声地喊着什么。
已经没有人去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