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得吓人。当户部老尚书毕自严把搬家的预算费用呈给朱由检时,上面的数字差点没把这朱由检吓得灵魂出窍——一百万两!整整一百万两雪花银!这还只是前期的启动资金,压根没算上后续渡过长江、顺流而下途经每个省份所需的招待开销。
“不行,绝对不行!”朱由检在心里直摇头。这一百万两虽然眼下不是掏不起,但他坚决不打算花这冤枉钱。他大笔一挥,直接否决了礼部那套繁文缛节,下令一切从简,按行军打仗的标准来办。他命兵部左侍郎卢象升率领其麾下三万精锐——这支部队早已不是过去的“三大营”,如今有了新番号“京师近卫营”——负责此次南迁的全部护卫与行程安排。
黄道周捧着《大明会典》冲进乾清宫时,玉带险些卡在殿门槛上:“陛下!卤簿仪仗非为奢靡,实乃天子威仪所在!昔年武宗南巡,尚需旌旗蔽日、鼓乐喧天,今若以行军之制迁都,恐江南士民误以为...”
刘宗周突然扯住同僚的袖口,颤巍巍跪倒在在地:“臣等非不知国用艰难,然陛下可知正德旧事?当年宁王窥伺天威,正因武宗轻车简从落人口实。今若令卢象升以三万锐卒护驾南下,沿江诸藩恐生‘清君侧’之疑啊!”老御史的额头重重叩在冰冷地砖上,“臣请陛下三思——这不是省钱,这是在买太平!”
国用艰难吗?其实并不艰难。朱由检的内库现在不下一千万两。户部连着五年有结余,而且是一年比一年多。根据毕自严的计算,不算这崇祯十二年,就前几年,从崇祯九年开始算到现在,户部总共结余了将近五百万两。为啥才五百万?朱由检这几年一直在补缴欠发工资。按朱由检现在的补缴进度,明年就能补到天启元年了,还差大概二十多年。
为啥要补?当然要补了。这天大地大,你就是皇上也是不能欠饷的。当然了,你当着人面说“我不要脸!”,那你可以不用补。如果这话你说不出口,那最好给人补了。
但,朱由检节约惯了。只要超过一百两的花销他现在都肉疼,更不要说一百万两了。但看着两位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老臣,他也知道对方是为他好。无奈下,一场既符合礼法又不怎么花钱的仪仗方案开始了筹备。
朱由检当然不怕那些个藩王。他现在在老朱家的子孙里有了个外号“藩王杀手”。毕竟他亲自宰了的藩王就有秦王、蜀王、潞王、崇王、赵王、唐王、周王。还有那些因为流贼而死的长沙王、楚王等湖广诸藩,还有那吓破胆的鲁王、德王、衡王等山东诸王。这份赫赫威名,比任何豪华仪仗都更能让沿途的皇亲国戚们学会“安分守己”四个字怎么写。
于是,一套被礼部官员私下称为“古今罕有”的简化仪制迅速出炉:卤簿规模砍去七成,沿用旧物不予新制;鼓乐手由京营军士临时充任;所有仪仗人员伙食标准参照边军战时例。整套方案的精打细算程度,让户部尚书毕自严老泪纵横,直呼“圣君再世”。
崇祯十二年八月,朱由检几乎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主要是南方那帮子言官)顶着巨大压力,压下大多数劝诫。开始了南迁计划。
只看那红旗招展,锣鼓喧天,人山人海........
好吧并没有什么红旗招展,锣鼓喧天。人山人海倒是真的。
天子南迁的仪仗终是启程了。道旁并无红旗招展锣鼓喧天的盛况,唯有黑压压跪伏于地的北直隶百姓,从德胜门外一直蔓延到芦沟桥畔。朱由检在龙辇里瞧见这阵势,急忙令锦衣卫扶起跪着的老人,孩童们则得了御膳房刚蒸的糖糕。
这位穿越者始终觉得自己乏善可陈——崇祯二年让皇太极破关的旧账还压在心头,却不知在百姓眼里,他轻徭薄赋、整顿驿路、严查贪腐的桩桩件件,早化作田间多收的三斗粮、递状纸时少挨的十记棍棒。当老农摸着新修的官道青石板说这条路能通到我孙儿当差的县衙,当货郎指着驿站灯笼说在这歇脚比黑店安心,这些琐碎好处竟堆砌成万民伞般的真心。
龙辇行至涿州时发生插曲:几个童子捧着陶罐追驾三里地,非要献上自家腌的咸菜。朱由检捧着那罐发黑的芥菜疙瘩时,忽然对随驾的卢象升苦笑:朕不过办了该办的差事,倒让他们记成这样——你说这皇帝当得是该笑还是该羞?
暮色中京营骑兵举着火把,映照出天子仪仗最奇特的配置:十六抬龙辇后跟着三十辆双轮板车,车上满载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各州县百姓硬塞进来的干菜、粗布鞋垫和手编蓑衣。礼部尚书黄道周望着这支像逃难又像春游的队伍,终于把《大明会典》狠狠塞进了马车夹层。
朱由检的车队还没出北直隶呢,这劝诫的奏本就到了。
臣谦益顿首
陛下南狩之议,老臣闻之惶骇欲绝。昔武庙南巡,江左脂膏竭于龙舟,吴越绮罗焚于离宫。今虽云从简,然三军动则刍粟如山,六宫行则舟车蔽水,岂非以新朝之帑帛,续旧日之荒唐?
臣观史册,靖康北狩实启于宣和南幸,土木之变肇因于永乐北征。今秦晋饥民啖土,中原赤地千里,陛下若执意驾幸江左,恐塞上闻之而鼓鼙急,关中听之而烽燧扬。
况金陵王气已收于洪武,留都形胜实逊燕京。昔孝文迁都犹守朔漠,宋高南渡终失中原。陛下若弃九庙而就秦淮,臣恐北地士民有“旧君已死”之悲,江南豪强生“新主可立”之妄。
老臣斗胆进言:莫若罢南巡,省银粮以实边镇,停仪仗而犒戍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