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狠得多。
“置之死地而后生……”吴三桂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抬头,眼神里重新燃起那股属于“西虏胆寒”的悍勇与决断,“就这么办!通令全军:”
“王廷臣部,立即率所有辅兵及精壮百姓,就地取材,抢建营寨!杨御蕃部,负责警戒外围,夜不收再给我撒远二十里!祖大弼、唐通,随我规划防线,分配防区!立刻派人乘快船南下,告知沈总兵变更计划,让他不惜一切代价,给我们运来守城器械和粮秣!”
与此同时,海州城头。
多尔衮立于女墙之后,阴沉的目光透过弥漫的硝烟,死死盯住远方明军炮兵阵地上不断喷吐的火光。他拳头紧握,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袁崇焕这种毫不讲理、纯粹倚仗火力的蛮横打法,将他原本的谋划彻底打乱。
他本欲效仿昔日旧策,派精锐骑兵自侧门悄然出城,绕过正面战场,直插明军身后,截断其绵长的粮道。一旦粮道被断,任他袁崇焕有十万精锐,也必不战自溃。
然而,现实却无比残酷。
明军的炮火组成了一张几无死角的死亡之网。
从清晨到日暮,轰鸣声几乎未曾停歇。实心弹撼动着城墙的根基,开花弹则如犁地般清理着任何可能藏匿兵马的角落。城门附近区域更是被重点关照,任何试图集结出城的举动,都会立刻招致一阵毁灭性的覆盖射击。
“这袁蛮子是疯了不成!”
多尔衮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他哪里来的这么多炮弹?!朱由检是把整个大明的武库都搬给他了吗?!”
他身后的将领们噤若寒蝉,无人敢应。一名戈什哈刚从城墙马道匍匐上来,盔甲上沾满尘土,颤声禀报:“禀……禀摄政王,西侧门又被轰塌了一角,堵门的沙袋和石块损耗极快,弟兄们……弟兄们根本来不及修补!”
另一员将领也硬着头皮补充道:“王爷,城内存放的箭矢、擂木、滚石消耗巨大,若明军一直这般轰击下去,不出十日,我等……我等恐无城可守啊!”
多尔衮猛地回身,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遥远南方,那是辽河的方向。他知道,袁崇焕如此不计成本地狂轰滥炸,目的绝不仅仅是攻城那么简单。
“好一个袁崇焕……好一个阳谋!”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句话。用源源不断的炮火将他八旗主力牢牢钉死在这海州城,为那些深入他腹地、如同蚊蚋般叮咬的明军小股部队创造机会,救走那些他本想用来祭旗的“无谷之人”。
他看得透这战术,却一时无力破解。出城野战,在明军如此密集的火力下,无疑是让勇士们去送死;困守孤城,则只能眼睁睁看着后方被一点点蚕食,国力根基被动摇。
一种前所未有的憋闷感充斥着他的胸膛。他自随兄长起兵以来,纵横辽东,何曾打过如此憋屈的仗?
“传令下去,”
多尔衮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各旗严守岗位,擅自出击者,斩!再派快马,持本王令牌,催促蒙八旗速速集结,自长城沿线入关劫掠!他朱由检既然敢把精锐和物资都堆在辽东,本王倒要看看,他的京师还要不要了!”
天津港,
大明水师提督、兼领天津卫指挥使郑芝龙,站在这片喧嚣的中心。他一身簇新的绯色麒麟服,却毫无文官雅态,一脚踩在摞起的弹药箱上,手里攥着半截啃得七零八落的甘蔗。
“快!快!都快着点!没吃饭吗?!”
他扯着嗓门吼道,甘蔗渣随着他洪亮的声音喷溅出来,“皇爷亲口下的旨意!这批炮弹,今天日落之前,必须给我装船出港!耽误了辽南前线的大事,老子把你们一个个都扔海里喂鱼!”
他的亲兵家丁们如同督战的凶神,在码头上来回奔走呼喝。
长长的跳板连接着栈桥与数艘巨大的海船,赤着上身的苦力们喊着低沉的号子,汗水在古铜色的脊背上汇成溪流。他们两人一组,用粗木杠抬着沉重的弹药箱,每一步都踩得跳板吱呀作响,缓慢而坚定地将那些关乎国运的“铁疙瘩”运上船舱。
更有数十架改良过的独轮车,载着分量稍轻的开花弹,在平整过的码头上排成长龙,如同蚂蚁搬家般川流不息。工坊里新赶制出来的炮弹,表面的铸痕还未完全打磨,在阳光下泛着生冷的青光。
一个书吏模样的官员捧着账册,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军门,是否……是否先清点数目,登记造册?这,这流程……”
“流程个屁!”
郑芝龙眼一瞪,将剩下的甘蔗头精准地扔进丈许外的海里,“现在是讲流程的时候吗?袁督师在海州城下等着咱们的炮子儿砸烂多尔衮的狗头!前线将士在玩命,你跟老子讲流程?赶紧装!到了地头自然有人跟他对接!”
他骂骂咧咧地转过身,望向北方,那是辽东的方向。
他脸上的暴躁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比谁都清楚,这场仗打的是什么。
打的是大明的国运,打的也是他郑家海上霸业的根基。皇帝将他放在天津这个位置,总督漕运、兼管水师、护卫京畿,这份信任,沉甸甸的。
“告诉船上的崽子们!”他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和海风气息的空气,再次回头,“给老子扯足了帆,顺着风势洋流,用最快的速度送到辽南!路上谁要是偷奸耍滑,慢了半分,军法从事!”
“也不知道郑森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郑芝龙望着北方,像是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脸上的戾气与急躁悄然褪去,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属于父亲的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