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合力,将小心翼翼运进来的最后一批火药,填入精心计算的药室。
安装火药、铺设引线、覆盖防水油布……
一切在沉默和微光中高效进行。
这是多日地下挖掘积累的经验与默契。
...
李本深在北线一处半塌院子指挥。
得知东城墙遭遇明军小股部队袭扰,他心中一凛。
但旋即,前方北线潮水般压上的明军主力,让他立刻回过神来。
“声东击西!”
他瞬间明白了周开荒的意图。
东墙的小动静不过是吸引他注意的佯攻。
真正的主攻方向,仍是这北线正面。
想通此节,他心头却更添一股懊恼。
若非之前自己一时疏忽,未能彻底排查封堵一段废弃的旧水道。
被明军精锐钻了空子,趁夜袭占了一段西北城墙,眼下局面何至于此!
那处缺口虽小,却像在铁桶上凿了个眼,让明军得以在此站稳脚跟。
不断向内城挤压,迫使他不得不分兵应对。
结果就从普安卫守城战打成了普安卫巷战。
由此变得非常被动。
否则,依托这普安卫的坚城深垒,粮秣充足。
他本有十足把握让周开荒在城外碰得头破血流。
如今却要在这街巷之间,与敌人一寸寸地争夺。
随后,他很快想起一事。
“地下情况如何?”
一名军官匆匆回报:
“大人,听瓮听见北面主坑道方向挖掘声似乎停了!”
“但其他方向仍有细微动静,难以完全确定方位。”
“我们的人正在几条疑似坑道前端戒备,也反向挖了几条,但……地下情况复杂。”
李本深心头烦躁,地面压力巨大,地下情况不明。
“加派耳朵最灵的人去听!重点区域下面,多埋水缸!”
“告诉地下的弟兄,一旦遭遇,务必死战堵住!”
他冲到前方街垒,连砍两名溃卒,嘶声吼着援军将至、重赏格杀勿论。
在他的血腥弹压下,清军北线防线在明军猛攻下再次暂时绷紧。
双方在废墟间展开更惨烈的搏杀,都将大量兵力与注意力投注于此。
...
地下,最后的准备完成。
“所有人,按序撤到三号安全岔道!点火手准备!”
邵尔岱命令。士兵们迅速无声后退。
邵尔岱看着那名负责点火的年轻士兵,士兵深吸一口气,对着引线吹亮了火折子。
嗤——!
引线被点燃,火星沿着导火索窜向黑暗深处。
“走!”
点火手转身就跑,邵尔岱再次确认后,也迅速撤离。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等待后。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清军防线纵深的地底迸发!
地面猛烈震动、隆起,随即在烟尘和碎石断木中坍塌下去!
那段城墙与墙后的营房,被自下而上的力量撕开了一个数丈宽的缺口。
砖石土木混合着未能逃开的清军士兵,被抛起又砸落。
地面的厮杀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紧接着,明军阵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后面炸开了!杀进去!”
邵尔岱第一个从距离缺口最近的伪装出口跃出地面。
他浑身尘土,眼中布满血丝,多日的疲惫被亢奋取代。
他手中刀已出鞘,指向烟尘翻滚的缺口,用尽全力嘶吼:
“归义军!通道已开!随我夺占缺口,里应外合!”
吼声未落,他已当先冲向那片尚未散尽的烟尘与火焰。
踏着滚烫震颤的废墟,第一个冲入了清军防线后方的炸开的通道!
在他身后,归义军士兵怒吼着蜂拥而出。
附近待命的一支明军尖刀部队,也紧随其后,从缺口处涌入清军背后。
纵深通道的突然破开,形成了致命的里应外合。
正在北面苦战、承受正面巨大压力的清军,猛然发现身后被捅破。
明军从背后杀来,顿时一片哗然,军心大乱。
许多土兵目睹后方烟尘升起,听到背后传来的喊杀和己方的惊惶哭喊。
最后一点抵抗意志瓦解了。
年轻苗兵的崩溃逃亡、土兵与督战队的内讧。
在腹背受敌的绝境下,迅速演变成全线溃败。
明军北线地面主力趁势加强正面压迫,与从背后缺口涌入的生力军形成夹击之势。
清军北线防御体系在内外交攻下彻底崩溃。
“大人!右翼崩了!苗兵反水!”
“内城有部分地面被炸开,明军大队从地道冲进来了!挡不住了!”
杜成军带着伤奔回,声音绝望。
李本深站在原地,四面八方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地面强攻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地下那条持续挖掘的坑道。
终于在防御薄弱处爆破成功,给了致命一击。
明军这一套组合,彻底打碎了他固守待援的幻想。
完了。
普安卫守不住了。
这个念头闪过,李本深第一个反应不是逃,而是粮!
近十万石粮食,绝不能再资敌!
“杜成军!”
他一把抓住冲进来的副将,声音嘶哑急促。
“快!带人去粮仓!放火!一粒粮食也不能留给明军!”
杜成军一愣:
“大人,各处都在混战,去粮仓的路恐怕……”
“那就杀过去!”
李本深眼珠发红。
“能烧多少烧多少!周开荒他们多半就是冲着这些粮食来的!快去烧了!”
杜成军转身欲走,李本深又猛地拽住他,压低声音:
“你亲自去,点着了就撤!然后……”
“收拢绝对信得过的老弟兄,弃所有辎重,换百姓或溃兵的衣服!”
“两刻钟后,南门粮仓后夹道汇合!记住,只带能跟咱们杀出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