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想要“报仇雪恨”、“点兵出战”的冲动,被这更坏的消息冲击得七零八落。
不止邓名一路?
还有周开荒两万人?
曲靖要两面受敌?
他想起父亲麾下勇将马宝,当年勇悍却因轻敌躁进吃过亏,父亲没少申饬“为将者,不可徒恃勇力”。
如今马宝已随父王远征缅甸……自己手下哪有那般将领?
昆明这些兵,守城尚且要看老家伙脸色,出去野战?
对付一路尚且心虚,何况是东西两路夹击之势?
他瞥了一眼身边吓得噤若寒蝉的美妾,懒散与畏难情绪又漫了上来,甚至比刚才更甚。
报仇?怎么报?
带兵去打?
刀枪无眼……七星关已失,普安州又破,邓名和周开荒兵锋正盛,他刚提起的精神彻底瘪了下去。
算了。
一个声音在心里响起。
报仇是早晚的事,何必急在一时?
眼下最要紧的是昆明,是王府安稳。
父王留下这些老将,不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局面?
等父王擒了永历,挟大胜之威回师,再收拾邓名和周开荒,岂不更有把握?
这么一想,他轻松不少,甚至觉得自己“顾全大局”、“沉稳老成”。
贾六察言观色,知道世子那点“振奋”已过,又回到怠惰推诿的轨道,连忙顺话头道:
“世子爷明鉴,正是。几位老大人急得不行,话里话外,仿佛七星关之失,咱们王府有多大责任似的……”
“够了!”
吴应熊打断他,脸上布满阴云。
“让他们候着!本世子知道了!稍后便去!”
他将对邓名的恨意,迁怒到催逼他的老臣身上。
觉得这些人也和邓名一样,都是来给他找不痛快。
“是,奴才这就去传话。”
贾六躬身退下。
吴应熊独自坐在暖榻上,胸口仍因情绪起伏而微微起伏。
邓名带来的旧恨新仇像根刺扎在心里,让他更烦闷。
但这烦闷,远压不过他骨子里的惰性和对承担责任的畏惧。
他最终决定,还是先把难题推给前厅那些“老朽”去头疼。
反正,天塌下来,先有他们顶着。
...
正想着,门外又有奴才低声往内报告:
“启禀世子,胡先生、夏将军几位,在门外求见,说是有万分紧急的军情,必须立刻面禀世子。”
吴应熊眉头拧成了疙瘩,刚被贾六浇熄的火气和对麻烦事的厌烦,瞬间又涌了上来。
他还没完全从“两路明军夹击曲靖”的坏消息里缓过神,这些老家伙就又来逼宫了!
“让他们进来!”
他没好气地冲着门口嚷了一声,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瑟缩的美妾。
“还不退下!”
两个美妾如蒙大赦,慌忙整理衣衫,低着头从侧门匆匆溜走。
贾六也赶紧退到一旁垂手侍立,但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暖阁的珠帘被掀开,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气。
胡心水走在最前,这位平西王府的首席幕僚,此刻脸上已不见平日的沉稳从容。
只有深深的焦虑和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他身后跟着夏国相,以及另外两名负责城防和粮秣的部将。
几人向吴应熊草草行礼,夏国相性子更急。
不等吴应熊开口,便抢前一步,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
“世子!军情如火,刻不容缓!七星关已失,邓名贼军已经长驱直入我云南。”
“方才又得确报,普安州亦被邓名部将周开荒攻破,李本深败退曲靖!”
“周开荒两万贼众正兼程北上,直扑曲靖!”
“如今是东西两路贼军,皆指向曲靖一城!”
“曲靖若再有失,昆明东北门户尽开,贼军旦夕可至城下!”
胡心水紧接着补充,语气沉重:
“世子,赵廷臣总兵虽善守,然独力面对两路强敌,兵力悬殊。”
“外无必救之援,内……内恐粮秣军心难以持久。曲靖乃锁钥之地,万不可失!”
“当务之急,必须立刻从昆明及附近州县,抽调精兵,筹集粮草军械,火速增援曲靖!”
“并严令沿途各隘口、土司,全力协防,阻截明军偏师,保障援军通道!”
吴应熊听着这些急促的话语,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又是增兵,又是调粮,还要管那些墙头草一样的土司!
他烦躁地揉了揉额角,脱口而出:
“调兵?调多少?昆明还剩多少兵?粮草又从哪儿出?你们说的轻巧!”
夏国相急道:
“世子!昆明留守兵马,抽调一万精锐当可!再令武定、澄江等府州县营兵相机策应!”
“粮草先从昆明大仓支应,同时急令滇南各府加紧征运!”
“王爷离滇前,于各地皆有储积,正是为了应急!”
“此刻不用,更待何时?”
“一万?!”
吴应熊声音拔高。
“抽出一万,昆明还剩什么?!”
“那些黔国公旧部,还有城里城外那么多张嘴,万一有个闪失,谁来负责?”
“父王把昆明交给我,首要便是稳守根本!你们这是要动摇根本!”
他把父亲“稳守根本”的话拿出来,却完全忽略了“酌情支应前线、确保门户”的另一半。
胡心水心中叹息,耐着性子解释:
“世子,昆明城高池深,留有兵马足可镇守。抽调的皆是机动兵力。”
“此乃‘守门户以护堂奥’之理。曲靖不失,昆明自安。”
“若曲靖有失,即便昆明留兵两万,贼军四面合围,外无援应,亦成孤城危局啊!”
“当年……唉!”
他想举些战例,又觉得此时说来徒乱人意。
吴应熊根本听不进去。
他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