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哈木,眼睛却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山顶的方向。
他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看月亮的位置,估摸着时辰。
他压低声音道。
“邵将军,快到子时了。”
邵尔岱点点头,没有出声。
他抬起手,往后挥了挥。
身后黑暗中,数百名苗兵和明军精锐早已各就各位,蹲伏在山路两侧的树丛和岩石后面。
只有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来不及做什么大型的工事。
他们在几个路口匆忙挖出几道陷阱坑,胡乱堆上些砍来的树干和树枝,勉强挡挡路。
把人手撒开,守住几处最险要的路口,在狭窄处拉上几道绷紧的绊索。
忽然,山顶方向出现了光点。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
光点越来越多,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从山顶倾泻而下。
那是火把的光芒。
王怀忠的人终于开始下山了。
火龙分成十几股,各自冲向不同的下山路口。
火把的光在夜空中晃动,照亮了密密麻麻的人影和战马的轮廓。
“来了。”
石哈木攥紧了手里的刀。
邵尔岱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火光,目光冷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在心里估算着距离——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第一批清军冲进了伏击圈。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骑兵刚拐过一道弯。
马腿突然一软,连人带马栽倒在地——那是绊索,绷在两棵树之间,天黑根本看不见。
“小心陷阱!”
有人大喊。
队伍顿时乱了起来。
后面的收不住势,又撞上去几个,惨叫声和马的嘶鸣混成一片。
“杀!”
两侧山坡上,伏兵骤起。
箭矢如雨,从黑暗中呼啸而下。
冲在前面的清军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火把掉在地上,照亮了满地翻滚的人马。
后队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涌。
拥挤的山道上,人挤人,马撞马,乱成一团。
有人被撞下陡坡,滚进黑暗里,惨叫声越来越远。
各条下山路口,都响起了同样的喊杀声和惨叫声。
王怀忠知道明军肯定会有埋伏,但是此时此刻已经没有退路了,厉声喝道:
“不许停!冲过去!”
可话音刚落,两侧山坡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火光中,密密麻麻的苗兵从草丛里、岩石后钻出来,居高临下,箭矢如雨。
“有埋伏!”
副将惊叫。
王怀忠脸色铁青,拔出腰刀,嘶声吼道:
“稳住阵型!盾牌手上前,弓弩手还击!”
可清军早已乱成一团。
那些苗兵根本不跟他们正面交手,放完一轮箭就缩回黑暗里,换个地方再放。
清军追上去,不是掉进陷阱就是被冷箭射中,追了几步就不敢再追。
...
混乱中,石哈木带着一队苗兵从侧面杀出,专挑清军的队形薄弱处下手。
他们熟悉地形,来去如风,清军阵脚大乱。
那些本就士气低落的士兵,一看见黑暗中突然冒出来的苗兵。
第一反应不是迎战,而是转身就跑。
跑的慢的被一刀砍倒,跑得快的挤在一起,互相推搡,自相践踏。
一个清军百总带着几十个人想冲过一道山沟,刚跑到沟边。
脚下突然一空——又是一道陷阱。
七八个人掉进去,惨叫声惊得林子里的鸟都飞了起来。
“往回跑!”
有人喊。
可往回跑的路上,几支冷箭从黑暗中飞来,又倒下四五个。
剩下的人彻底崩溃了,扔下兵器,抱着头往林子里乱钻,谁也顾不上谁。
王怀忠的亲兵队拼死护着他往前冲。
那些亲兵是跟随多年的老兵,刀法还在,胆气还在,可每冲出一段,就有几个人倒下。
身边的弟兄越来越少,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那些苗兵像鬼魅一样,打一下就缩回去,根本不给你还手的机会。
你追,他们跑;
你停,他们又冒出来。
黑暗中到处是冷箭,到处是惨叫,谁也分不清敌人在哪里。
“大人!这么冲下去不是办法!”
副将浑身是血,声音都变了调。
王怀忠咬着牙,眼眶通红:
“不冲怎么办?回去等死?”
可他心里清楚,那些普通士兵早就没了斗志。
他们掉进陷阱时连挣扎都懒得挣扎,被冷箭射中时连惨叫都是有气无力。
真正还在打的,只剩下身边这两百多个亲兵了。
后山另一侧。
邵尔岱骑在马上,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和惨叫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个斥候跑过来,单膝跪地:
“将军,北边那条沟,清狗冲下来两百多人,被石哈木的人堵住了,死了一些人,剩下的缩回去了。”
“有好几十个直接跪在地上投降了,跪了一地。”
又一个斥候跑过来:
“将军,东边那条路,清狗掉进陷阱的有三四十个,被冷箭射死的也有二十多,剩下的不敢往前冲了。”
“有几个小头目想组织反击,被手下的人一把推开——他们不想打了。”
邵尔岱点点头,沉声道:
“让他们继续堵,不要追。把王怀忠往中间赶。”
斥候领命而去。
邵尔岱抬头望了望天色。
月亮已经偏西,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
他攥紧缰绳,手心全是汗。
王怀忠,你今晚跑不掉了。
...
王怀忠带着亲兵队,在混乱中一路冲杀,终于冲出了第一道包围圈。
可回头一看,身边只剩不到两百人。
那些跟着他冲出来的亲兵,个个浑身是血,有的刀都砍卷了刃,有的身上还插着箭杆,咬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