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理会柜台里朝奉杀人般的目光,径直捡起那锭银子。
甚至连那块被剪掉的碎银也没放过。
“二十两,成色虽然杂了点,但在咱们这儿,按九五折算。”
张慎掏出一个算盘。
但他没拨。
只是象征性地晃了一下。
“扣除提炼损耗,不收火耗,不收手续费。”
“一共兑换蜀元十八块五角。”
说完,张慎一挥手。
身后的伙计立刻打开箱子。
“哗啦。”
十八枚崭新的蜀元,加五枚一角的银毫子,整整齐齐码在汉子面前。
银光耀眼。
刺得柜台里的朝奉眯起了眼。
“拿着。”
张慎把钱塞进汉子手里,声音洪亮,震得大堂嗡嗡作响。
“出门左转,惠民药局。”
“凭蜀元买药,九折。”
“这一把,够救你媳妇两条命。”
静。
大堂里静得只能听见那妇人微弱的喘息声。
汉子捧着那些银币,手都在抖。
他愣了半晌。
突然转身,冲着通汇源的金字招牌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呸!黑店!”
然后抱着媳妇,疯了一样冲向门外。
“这……这是真的?”
人群里,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张慎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还带着油墨香的报纸,猛地抛向空中。
那是《蜀报》特刊。
头版头条,是一幅巨大的漫画。
画上,一只肥硕的老鼠正拿着剪刀,剪掉百姓银子的一半。
那老鼠的脸,画得跟钱百川一模一样。
标题更是触目惊心:
《告别火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你的银子去哪了?》
“乡亲们!”
张慎举起铁皮喇叭。
电流声嘶嘶作响。
“摄政王说了!”
“银子是国家的,也是你们自己的!不是这帮吸血鬼用来发财的工具!”
“从今天起,谁敢收火耗,就是跟蜀王府过不去!就是跟全川百姓过不去!”
“蜀兴银行,有多少收多少!绝不让大家吃亏!”
轰~~!
人群炸了。
原本还在犹豫、还在恐慌的百姓,此刻看着手里那张漫画。
再想想刚才那汉子的遭遇。
一股子被欺骗、被掠夺的怒火,瞬间点燃了理智。
“妈的!老子以前换钱亏了多少啊!”
“这帮杀千刀的,原来是在喝我们的血!”
“走!去蜀兴银行!把钱都取出来换蜀元!”
通汇源的大堂乱了。
原本排队存钱的人,此刻纷纷调转枪头,要把银子取出来。
柜台后的朝奉脸都绿了。
拼命拍着惊堂木喊肃静,却被愤怒的声浪彻底淹没。
后堂。
“啪嗒。”
钱百川手里的狮子头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他听着外面的动静,脸色惨白如纸。
他不明白。
为什么一堆废纸,加上几张画着小人的报纸,就能在一瞬间摧毁他经营了三十年的信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