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承诺的第一批物资在第三天深夜抵达。

一艘没有任何灯光的改装拖网渔船，在约定时间出现在江城东北方五海里处的一片荒僻礁盘旁。黑鱼亲自带人驾着小艇去接应，两小时后天亮前返回，带回了二十箱密封良好的抗生素和基础药品、五十套高性能净水滤芯，以及——二十袋用防水布紧紧包裹、每袋标重二十五公斤的大米。

当最后一袋米被抬进金融中心仓库中，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解开防水布，露出里面颗粒完整、散发着久违谷物清香的白色米粒时，围观的几个核心成员和老周、苏芊芊等后勤负责人，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中流露出近乎贪婪的光芒。

这是真正的、未受潮、未霉变的大米！在吃了近一年的红薯、土豆、咸鱼干和偶尔才能吃到的、掺着沙子的糙米之后，这些白米的出现，简直像在做梦。

“验过了，米是好的，没掺东西。”黑鱼低声道，脸上却没什么喜色：“但交接的人说，这只是‘开胃小菜’。后续还有燃油、工具和更多粮食，但前提是我们要尽快提供一处‘绝对安全、可供中小型船只隐蔽停靠、且有淡水补充’的地点坐标，他们要建立‘临时补给站’。”

“胃口不小。”林奇抓起一把米，看着它们从指缝间滑落。这批物资确实解了燃眉之急，尤其是药品和滤芯。但“方舟”要的，是江城把自己绑上他们的战车，成为对抗莱茵的前沿堡垒。

“安德森还透露了一个消息，”黑鱼补充道：“他说莱茵在‘beta’平台遭遇了技术瓶颈，‘黑石’的提纯效率远低于预期，而且……似乎发生了内讧，死了几个核心技术人员。莱茵本人变得极为多疑和暴躁。‘方舟’判断，近期可能是‘beta’平台防御相对薄弱、内部不稳的时期。”

“内讧？技术瓶颈？”林奇若有所思。这倒是个有价值的情报，无论真假。

“还有，”沈依晴拿着一份刚译出的加密通讯记录走过来，脸色有些奇怪：“我们按照计划，把‘方舟’试图建立隐蔽补给点、并运送‘大量不明物资’的消息，通过难民中一个我们‘认定’的‘军方线人’泄露了出去。但军方的反应……有点微妙。”

“怎么说？”

“赵少校没有立刻派人来查，反而在今天早上，以‘检查辐射防护措施落实情况’为名，派来了一个三人小组。他们很‘例行公事’地看了看我们的仓库区和供水系统，问了问最近的捕捞和种植情况，对‘方舟’物资的事只字不提。但其中一个人在查看码头时，‘随口’问了句，最近有没有‘陌生的、比较大的船’在附近停留过。”

打草惊蛇，蛇却没立刻蹦起来，而是盘起身子，吐了吐信子。这反应说明，军方要么对“方舟”的存在早有预料，要么就是有更深的顾忌，不想打草惊蛇，或者……在等待什么。

“看来，想把军方这把‘刀’立刻引向‘方舟’，没那么容易。”林奇并不意外：“也好，他们互相忌惮、互相监视，我们中间才有辗转腾挪的空间。这批物资，立刻入库，药品交给何护士，滤芯替换掉最老旧的那批。大米……记账的，你拟个分配方案，优先保障战斗巡逻、重体力劳动人员和体弱生病的，但也必须让普通民众见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就说是我们用部分库存药品，通过‘秘密渠道’换来的。注意控制分发节奏，细水长流。”

物资的诱惑是巨大的，但分配不公引发的怨恨，可能比物资匮乏更致命。林奇必须小心翼翼地在缓解生存压力和维持内部稳定之间走钢丝。

与此同时，外出侦察的小队也陆续传回消息。前往“鲅鱼滩”探路的队员回报，那里确实盘踞着一股武装力量，大概三十来人，拥有几艘改装过的渔船和少量武器。

他们不像是“铁礁寨”或“海渊”的嫡系，更像是一群溃兵、海盗和渔民的混合体，在渔场边缘建立了简陋的据点，主要靠捕鱼和偶尔劫掠落单船只为生。他们警惕性很高，但似乎也面临食物短缺的问题。

“有接触的可能。”负责侦察的队员判断：“他们看到我们的小艇，没有立刻开火，只是打旗语警告离开。我们丢下了一小包红薯干就撤了，他们捡走了。”

“丢石问路，做得不错。”林奇肯定道。展示实力的同时表达非敌意，这是接触这类边缘势力的第一步。他让黑鱼准备第二次接触，带上稍多一点的粮食和几件用不上的旧工具，试探是否能建立以物易物的贸易渠道，哪怕只是换取一些鲜鱼。

前往西北盐滩的侦察队由林奇亲自带队，只带了柳菲菲和四名最得力的战斗队员，乘一艘速度快、吃水浅的快艇。盐滩距离江城约四十海里，靠近一片被称为“白骨嶂”的险恶水域，那里暗礁如林，沉船无数，是天然的屏障，也意味着危险。

靠近目标区域时，林奇下令关闭引擎，利用船桨和洋流缓缓靠近。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淡淡的咸腥和……若有若无的腐臭。望远镜里，那片半干涸的礁湖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边缘堆积着厚厚的、结晶状的物质。更远处，隐约可见几处歪斜的窝棚和废弃的捕蟹笼。

“有人活动的痕迹，但似乎废弃了。”柳菲菲低声说。

“小心点，靠过去。”林奇握紧了手中的枪。快艇悄无声息地滑入礁湖的狭窄入口。水很浅，清澈见底，可以看到湖底覆盖着一层白色的结晶体。林奇用长柄勺舀起一些，在指尖搓了搓，咸涩刺鼻，确实是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