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玄木楼阁三层大殿周遭明黄灵灯摇曳生辉,满堂光影错落有致,映照出五道神色各异的面庞。
“心魔起誓?”
苟寒剑眸光骤凝,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他嘴角勾起一抹痞笑,目光上下打量身形止不住颤动的李三,周身威压并未收敛半分。
抬眸扫过端坐左右的鬼影门野鬼统领与血婴门徐堂主。
前者黑袍加身,面戴一副恶鬼面具,瞧不出丝毫情绪,掌心三颗人头骨珠悬空轮转不休,速度微微加快半分。
后者身着一尘不染的素白长袍,丰润如玉的面容上透着几分质疑,却并未开口。
一旁的贾世祖眉峰微蹙,掌心盘玩的满天星核桃咯吱咯吱轻响,缓缓压下心底的急躁,任由苟寒剑盘问。
花藻榭眸底倏地掠过一丝不悦,可一想起各方势力皆是对方撮合拉拢,这才压下心底的不快,身形靠在主位,缄默不语,只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李三见众人片刻也未曾继续问话,慌忙抬手擦去额角上一层细密冷汗,心底思绪飞快翻涌不休。
他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跪伏在地上的身子压得更低,压根不敢抬眼看众人,生怕哪个细微动作得罪某个大人物,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识海之中飞快闪过近两个时辰各方传回的情报,心头陡然一动,当即抓住一丝关键线索,喉头滚动,小心翼翼开口:
“大人,您便是给李某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传递虚假情报。
如今落难关传讯中断,往来讯息尽数封锁,蛰伏在城内的众兄弟更是行踪不明。
以往甚少有过今日这般完全封禁城关的景象,必然是墨鸣一行人借助官府封锁了城关,依次来遮蔽行踪。
小人纵然不知墨鸣后续动向,但可以断定,他必然在关内落脚。
只是他们究竟何时出关,在下万万不敢妄言。”
苟寒剑唇边那点戏谑的笑意慢慢敛去,指尖轻轻叩了叩剑柄,清脆的轻响在静悄悄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哦?
仅凭城关封绝、音讯不通,你就敢断定墨鸣一伙人卡在关内?”
他身子微微前倾,威压又重了几分,五色灵光在身周缓缓流转。
“可你别忘了,落难关本就有镇关的验息法阵,也有封关的规制。
万一是霍青云那边按例锁关,并非墨鸣搞的手脚,咱们岂不是空耗力气,守着一场空局?”
跪在地上的李三脊背一寒,额上冷汗又涌了出来,慌忙叩首:
“首座大人,属下知晓其中风险!
只是这封禁来得太过蹊跷,往日就算封关,也不会连秘术传音、传讯玉符一并隔断。
这般手段,绝非寻常关防调度能做到的,唯有布设蔽神法阵,方能做到内外音讯两绝。
除了墨鸣一行人,旁人没有理由、也没有这般手笔,在关城之内布下此等禁制。”
一直默不作声的徐堂主这时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
“推断终究只是推断。没有实据,拿上百同道的性命去赌,太过轻率。
若是墨鸣根本不在关内,咱们困在此地,白白错失良机不说,还会徒耗灵气与耐心。”
鬼影门野鬼统领依旧一言不发,面具下没有半点声响,唯有掌心里三颗人头骨珠转动得愈发急促,幽幽灰光在灵灯之下忽明忽暗,透着森森凶气。
贾世祖停下盘玩核桃的动作,咯吱声响戛然而止,他抬眼看向李三,语气沉缓:
“你的意思是,墨鸣借蔽神法阵藏身在落难关之内,可他何时出关、走哪一条路,全无头绪?”
“正是。”
李三额头贴着冰冷地砖,声音发颤。
“法阵隔绝一切灵讯,关内情形我们半点窥探不得。
属下只能断定,他眼下大概率还在关里,至于后续谋划,无从探知。”
花藻榭这才缓缓开口,幽绿的眸光落在李三身上,语调柔和,却藏着权衡:
“既然只能确定他有可能滞留关内,那咱们便不能把所有赌注压在啸月峡谷这一条路上。”
他抬手轻捻指间珠串。
“峡谷各处警戒灵纹不可撤,这是第一道关口。除此之外,还要分出人手,盯紧其余能够绕行出关的秘径。
接引法阵随时待命,一旦任何一处灵纹触发警兆,立刻集结伏兵。”
苟寒剑微微颔首,认同她的说法,转头看向贾世祖与徐堂主二人:
“花师兄说得在理。
咱们两头兼顾,不孤注一掷。
李三,你继续在外围留意落难关的灵息波动,一旦城关有大队修士动身的迹象,立刻传讯进来。
记住,法阵阻隔,你的传讯必须极短、极快,不可久留,免得被关内的验息法阵捕捉。”
“属下记下了!”
李三重重叩首,肩头紧绷,不敢有半分懈怠。
贾世祖掌心重新捻动满天星核桃,沉闷的咯吱声再次响起,眼底寒意沉沉:
“就按这个法子来。
传令下去,所有伏兵严守阵位,不得私自喧哗、不得擅自出击。
从现在起,所有人静候灵纹警讯。若是等到破晓,依旧没有半点出关动静,咱们再另做打算。”
野鬼统领掌心骨珠猛地一顿,算是应下了这道号令。
苟寒剑摆了摆手,示意李三退下。
李三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伏身告退,身影悄无声息退出大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明黄灵灯依旧摇曳,五道身影留在殿中,各怀心思,沉默笼罩在这片楼阁之内。
楼下洞天里,那股燥热、猜忌交织的沉闷气息,还在黑压压的伏兵之间持续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