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几颗脑袋探了进来。
叶震天背着手站在备菜台几米外,看着那个站在案台前的年轻人,心里七上八下。
“这……真的行吗?”
叶震天忍不住侧过头,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叶辰。
叶辰重重地点头。
“爷爷,您就放心吧,苏叔叔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
叶震天没说话,只是眉头锁得更紧了。
案台上,苏宇并没有理会周围越来越多的目光。
他左手抓起那块暗红色的面团,右手五指成爪,没有使用任何工具,直接从面团上揪下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剂子。
严鹤山站在一旁,眼神一直没离开过苏宇的手。
“这下剂子的手法,乾净,利落。”
严鹤山心里暗暗赞叹,但随即,他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因为苏宇并没有像传统做寿桃那样,把面剂子揉圆、搓尖,再用刀背压出一道桃痕。
相反,苏宇的手指在面剂子上飞快地捏合。
一层叠着一层,边缘参差不齐,看着并不圆润,反倒有些皱皱巴巴。
加上那原生红麦本身偏暗的色泽,这就导致这东西成型后,看起来灰扑扑的。
既不像桃子,也不像花。
倒更像是路边被太阳晒乾了的、裹满泥巴的枯萎花苞。
严鹤山实在忍不住了,往前一步问道。
“年轻人,你这是做什么?
寿桃讲究形似,要圆满,要红润。
你捏的这个……是什么东西?
这东西端上去,你觉得老太爷会认这东西是桃?”
苏宇头都没抬,手指依旧飞快地翻动。
“谁规定寿桃必须长得像屁股?”
严鹤山被噎得瞪大了眼睛。
“你……粗鄙!这是传统!
而且你连色素都不上?也不喷红曲水?
这灰头土脸的样子,看着就没食欲,这叫晦气!”
苏宇将手里捏好的一个“灰面团”扔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要的是味道,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色素。”
这时候,一直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热闹的叶文博走了过来。
他看着案板上那一排排灰扑扑的“疙瘩”,差点笑出声来。
他凑到那几个京圈二代身边,指着案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哎,你们看,这就是所谓的高人?
我怎么看着像是捏泥巴呢?
这玩意儿要是端上桌,太爷爷怕不是要直接气得那个什么……这哪是祝寿啊,这是添堵吧?”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窃窃私语。
“是啊,这也太丑了。”
“感觉像是没发好的死面疙瘩。”
“叶家这次怕是要丢大脸了。”
这些话钻进叶震天的耳朵里,让他那张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向叶辰,语气里充满了动摇。
“辰儿,这……这造型确实有点……
要不让你苏叔叔换个做法?哪怕做得普通点,至少别这么……怪异啊。”
叶辰虽然看着那堆“土疙瘩”心里也打鼓,但还是咬着牙。
“爷爷,别干扰苏叔叔。
好看又不当饭吃,只要好吃就行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苏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所有的面剂子都已经捏好。
紧接着,他从那个看起来很简陋的布袋子里,掏出了一把刀。
那不是厨师常用的菜刀,甚至不是雕刻刀。
那是一把极细、极薄,刀刃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小刀。
“他要干什么?”
严鹤山的大徒弟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苏宇左手拿起一个“土疙瘩”,右手捏着那把小刀。
没有任何预兆。
他的手腕突然动了。
“刷刷刷!”
细微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后厨里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快。
太快了。
大家根本看不清刀尖的轨迹,只能看到苏宇的手腕在剧烈抖动,留下一道道残影。
那个灰扑扑的面团在他手中快速旋转。
刀尖在面团表面不断划过,每一次接触都带起极其细微的面屑。
“他在雕刻?”
有人疑惑地问。
严鹤山眯着眼睛,死死盯着苏宇的手,心里全是问号。
“这是雕刻吗?”
“这分明就是在乱划!”
“每一刀都深浅不一,没有任何规律,把原本还算光滑的面皮划得乱七八糟!”
“可惜了。”
严鹤山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手速绝对是单身三十年以上练出来的,但这毫无章法的一通乱划,把面团的筋度结构都破坏了。”
“本来就丑,现在更是变成了满是划痕的烂泥团。”
仅仅过了十几秒。
苏宇停下了手。
他将手里那个已经被划得“面目全非”的面团放下,又拿起了下一个。
如此循环。
九十九个面团,在他这种恐怖的手速下,不到十分钟就全部处理完毕。
做完这一切,苏宇放下刀,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身走向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炉灶。
但他并没有打开那个价值连城的进口恒温蒸箱。
而是弯下腰,从案台底下拖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边缘泛黄的竹制蒸笼。
“我不理解。”
严鹤山的大徒弟看懵了,转头问师父。
“师父,放着好好的智能控温蒸箱不用,非要用那个漏气的老竹笼子?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严鹤山也是一脸不解,但出于职业习惯,他还是没说话。
苏宇将那九十九个丑陋的“土疙瘩”摆进笼屉,层层叠好。
然后,他将蒸笼架在一口装满水的巨大铁锅上,点火。
火焰升腾。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设定时间,或者哪怕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