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罗要塞的灯塔就在不远处,它的探照灯每夜都会扫射港口。一艘船要在黑夜中离开雷格拉区很可能被搜到、围截或者强行登船。
其他任何一个港口都比这儿强。或许他应该选哈瓦那西部的马列尔港,虽然1980年的马列尔偷渡时间后,那个港口的守卫也非常森严。或者应该选哈瓦那城外的一个海滩。也许这是一个陷阱。也许他应该就此走开。他努力抑制住自己的疑惑。
“我们从这里出发吗?安全吗?”
迪亚兹点点头,“整个海岸线都有治安警察巡逻。但是,越危险的地方,才越安全。”
“为什么会这样?”
那个男人狡猾地笑笑,“你该担心的是发电厂周围的那些守卫。但是他们喜欢喝朗姆酒,特别是我朋友——也是守卫——给他们免费带酒的时候。到了凌晨两点,他们肯定全部醉趴了。”
“埃尔莫罗要塞的探照灯呢?”
“在你们离港之前,船长会一直贴着海岸线走。探照灯照不到你们。”
迈克尔不太信服,“我有点担心。”
“下一班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迪亚兹说,“你也知道,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当然,你自己决定。”
迈克尔衡量了一下风险:时机、地点、参与人员。但其实他没有别的办法,他们必须离开哈瓦那。他把钱递给了迪亚兹。
***
路易斯满心欢喜地抚着下巴。米格尔跟他母亲竟然是那么像,至少跟他记忆中的那个弗朗西斯卡很像:满脑子都是宏伟的计划,不管后果如何,都要坚定地实施。他还记得那个黎明,她蜷缩在他在哈瓦那住的房子的走廊上。为了跟他在一起,她二话不说就这样逃跑了。他那时候就意识到,她会不惜一切得到所有她想得到的东西。现在她儿子——他们的儿子——也一模一样。
他走进卧室,在衣橱里翻找了一下。假设米格尔真的能奇迹般地弄出一个出逃计划,那么路易斯会带什么走呢?除了带不走的书之外,他想带的东西真不多,也就几件衬衫、几条长裤和几双鞋子。他还考虑了一下军队配发的马卡罗夫手枪,自从安哥拉回来后,他就一直把它藏在衣橱后面。这支手枪需要全面检修,他甚至不确定它还能不能用。他还盯着松动地板上铺着的小地毯——地图就藏在那里,心想要不要把它带走。这张地图对他没有任何意义,那本来就是拉蒙的计划,不是他的。
他内心还在挣扎,突然听到前门传来了一丝声响。有人想开门,而且显然不想闹出声响。他喊道,“卡拉?米格尔?是你俩吗?”
没有人回答。路易斯开始往卧室外走,还没走两步,一团卡其布影子就向他扑了过来。他感觉那是一个粗壮的白人,体格健壮,异常灵活。那人冲过来,把他撞倒在地板上。那人迅速压在路易斯身上,拳头如雨点一般砸下。第一拳打到了路易斯的肚子上,路易斯痛得呻吟起来。那人紧接着又一拳打到他的腰上。路易斯大口喘气,想蜷起身抵挡进攻,但那人的庞大身躯压得路易斯动弹不得。路易斯头部遭受沉重一击,一边喊叫,一边侧过头,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到那人正拿枪当短棍打他。
路易斯想在地板上滚动以获得动力来摆脱那人的压制,如果这招行不通的话,那至少还能把枪口扭开。但那人比他重了15磅不止,路易斯顶多只能挣脱左臂。路易斯是右撇子,却毅然甩出左手去抓枪。二人又是一番扭打,在地上滚来滚去,都在抢枪。最后,那个攻击者花了好大的气力,咕哝一声把枪从路易斯手上拽走,朝着他的脑袋开了一枪。
第三十六章
看到路易斯的自行车还在他原来停放的位置,迈克尔很吃惊。他蹬着车从广场回到渡口,压迫他的重担开始缓解。自行车没被偷,今晚他们将会乘一艘轮船离开哈瓦那,前往佛罗里达州,之后他们就安全了。如果卡拉在场,她会说这是个好兆头,他和迪亚兹的会面是明智之举,他们是注定要离开古巴的。
他骑车回劳顿区的路上,天空阴沉沉的。黑压压的乌云把空气挤压成湿漉漉的泥浆,厚重得像一条湿透的毛毯。迈克尔蹬车爬坡朝路易斯家驶去,汗水从他身上直流而下。到了门口,他把自行车放倒在前院,因为车子没脚撑,然后径直走到前门。
他突然停下脚步。
路易斯家的大门敞开着。他知道父亲常常在白天半开着门吹风,但不会开这么敞。是来客人了,路易斯想让客人更舒适一些吗?还是父亲把门打开警示些什么?若是后者,又是什么呢?
迈克尔慢慢走向门边,把耳朵贴到门上。屋里很安静,没有一丝响动,没有沙沙的声音,没有撞击声,什么声音都没有。路易斯和卡拉怎么没拉家常了?打扫声、洗刷声和做饭声都哪里去了?他猛地转过身。大街上空无一人,没人路过,也没小孩子们在玩耍,连声鸟鸣都没有。他体内涌起一股惧意。
他退后几步,绕着院子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他回到前院,又望了望街上,街上仍然空无一人。他拔出枪,打开保险,溜进屋里。
看到眼前的景象,他的胃顿时抽紧了。
前屋的所有东西都散落一地:小沙发底朝上扔着,沙发垫被扯得支离破碎;两把椅子中的其中一把也是底朝天;父亲的书扔得到处都是;电灯被扔到地上,灯泡摔成了碎片,碎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