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凝霜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流过来。
不是光。
是别的。
是——
“谢谢。”他说。
他闭上眼睛。
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
陈凝霜跪在那儿,握着那只松开的手。
很久。
没有动。
风吹过树林。
落叶飘下来,落在年轻人身上。
落在那张带着笑的脸上。
落在她肩上。
她抬起头。
周围那些人——那些她走过的人——还坐在那儿,躺在那儿。
有的睁着眼睛,有的闭着。
但他们的光,都在她身上。
都在她心里。
都在她——
往后要走的路里。
——
她站起来。
走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还坐在那儿,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
已经走了。
但她的光,也在陈凝霜身上。
最亮的那一道。
陈凝霜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跪下。
磕了一个头。
不是伏羲文明的礼节。
是她自己想的。
想谢谢这个走了一万年的人。
想谢谢她把路走通。
想谢谢她——
等到了。
——
她站起来。
转身,向树林外走去。
走到林边,她停住。
回头。
看着那片树林。
看着那些散落在林间的、再也不会动的人。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那些光——
是她收走的。
但他们还在。
在记忆里。
在心里。
在——
“我会回来的。”她轻声说。
风吹过。
树叶沙沙响。
像在回答。
——
她走出树林。
走到河边。
河水还是那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她蹲下来,捧起一把水,洗了洗脸。
水很凉。
但洗完之后,她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根丝线还在。
但已经不是“指引”了。
是“连着”。
连着祁连山。
连着那株小苗。
连着石头和初。
连着妹妹。
连着所有——
在等的人。
她站起来。
向北走去。
——
走了几步,她停住。
低头。
脚边,有一株小苗。
和祁连山上那株一模一样。
五寸高,三片叶子。
长在河边的沙土里。
她蹲下来,看着它。
“你怎么在这儿?”
小苗没回答。
风一吹,叶子晃了晃。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继续向北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
小苗还在那儿。
三片叶子,在风里晃。
像——
在送她。
——
远处,太阳快落山了。
天边烧成金红色。
她走在荒原上。
一个人。
但身上有光。
很多人的光。
那些走了一辈子的人的光。
那些把名字走丢了的人的光。
那些——
信她会来的人的光。
她走着。
一步一步。
向北。
向那株小苗。
向那些在等的人。
向——
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