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你做了什么,还是……”
“爸爸,我什么都没做过,”努里打断他的话,“我没参加过骚乱,也不是卖国贼,唯一做过的就是参加了反对沙阿的示威。”
“在哪里?什么时候?”
“在芝加哥,我们回国之前。”努里给爸爸讲了戴利广场的那次活动。
爸爸嗤之以鼻:“可那也不应该引来革命卫队……”他的声音渐趋微弱。“你妻子呢?”
你妻子?爸爸通常叫她安娜。“她也什么都没做呀。”
爸爸摸了摸自己的胡茬。他该刮胡子了——我不也一样嘛,努里心想。
“努里,我觉得你和安娜还是离开伊朗为好。”
“离开?我们怎么能离开?”
爸爸指了指大街。“刚开始我以为这一切不过是一时兴起,我以为革命……狂热……会逐渐消退,明事理、有能力的人会重新掌权。”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可现在我不敢肯定了。你妈妈……”爸爸叹气道,“哎,不管她了。国家正分崩离析,我保护不了你。能走就赶紧走吧。”
尽管浑身伤口作痛,努里内心却十分清楚,说出这些话,爸爸一定承受着莫大的痛苦。爸爸向来神通广大,什么问题都不在话下,此刻居然在儿子面前承认自己不再能保护家人,这肯定是他最大的耻辱。在这样一个死要面子的文化中,这的确是一个男人最大的失败。更令人心烦的是,这意味着努里今后只能自力更生,再也不能活在父亲的庇护之下了。
“儿子,我只提一个要求。无论你做什么,或到哪里去,都不要给咱们家丢脸。”
努里感到一阵恐慌,爸爸的话很像是永别之言。“可我不想走。”
爸爸凄然一笑:“波斯永远是你的家。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幸好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他盯着挡风玻璃,脸上忧思重重,仿佛在审视炸弹或自然灾害所造成的破坏。“还有你妻子……唉……总之,你们谁留下都不好。”
“可我需要你——不!是你需要我,我是你儿子呀!”
“嗯,没错,可他们照样逮捕了你,跟妈妈的朋友没一点区别。下一次他们说不定会杀了你!一定是这样!”
第30章
从此以后,安娜意识到,努里被捕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巨大伤口,自己的生活已经彻底被毁;眼泪绵绵不绝,一点点冲蚀着她,但哭泣并没让她好起来,反而觉得自己正在被卷入流沙之中。
刚开始那几天,努里十分安静,甚至安静得过了头。他的伤口由红变紫,又逐渐变黄;几乎颗粒未进,也不愿见人或出门——就这么整天待在床上,却又不睡觉;一旦睡着,噩梦就接踵而至,常常尖叫着醒来。
安娜安慰他说,厄运已经过去了,回到家,安全了。然而,努里听了却没有任何反应,倒让安娜觉得自己就像是没人看的电视里传出的声音一样可有可无,于是戏称自己为“有声壁纸”。努里的父亲每天都会来两次电话,可努里不愿接。安娜知道,努里需要时间来抚平肉体和心灵的创伤,可她不知道这种状况会持续多久,这也让安娜伤心欲绝。
安娜记起,他俩从里海回来后曾看到努里母亲服用过镇静剂,她建议努里也去找那位医生看看。努里听从了,去了一整天,带回来一张处方;这处方安娜完全看不懂。
“你去了好久哦!医生怎么说的?”
“看完医生后我去找人谈了谈。”
“找谁了?”
“爸爸觉得我们应该离开这儿。”
“是吗?”安娜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什么时候?怎么离开?你真的想——”
努里扬起手,说:“别说了。不可能的事。”
“什么?为什么?我们只需离开一阵子。你知道,等到……”
“安娜,我不能走。当局不会放我走的。”
“为什么?”
“他们……跟我上次被捕有关;他们不会同意的。”
“可那很荒唐,是场闹剧。”
努里没作声,转身朝楼上走去。安娜紧跟着他,嘴里继续念叨着:“可亲爱的,难道我们毫无办法了吗?也许爸爸——”
努里回过头说:“别说了。爸爸再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别再提了!只能待在伊朗,就这么定了。”
安娜强忍住眼泪。怎么还能生活在这种地方?不过安娜心想,也许一两周后,等努里完全恢复了,还可以讨论此事。
两周后的一个晚上,努里家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安娜开门后看到哈桑站在门口。他身穿制服,腰间别着枪。安娜不觉后退了几步。这几天来,安娜一直在想到底是谁或是什么事导致了努里的灾难,总觉得哈桑跟这事脱不了干系,他上次来的时候还警告过努里。
安娜懒得掩饰自己的敌意:“晚上好啊,哈桑!”
哈桑不自在地晃了晃身子;他知道自己被怀疑了吗?他感到愧疚吗?
“我听说了努里的事。”他平静地说。
安娜没作声:你当然知道。
他低下头:“我很抱歉。”然后他抬起头说:“我想见见他。”
“他谁都不肯见。”
“求你了,安娜。”
是哈桑向当局告发了努里,让努里受罪的吗?如果不是,他知道是谁吗?这人曾是努里最好的朋友。安娜得赶紧做出决定,让不让努里见哈桑都充满危险。一想到努里和哈桑儿时的友谊,她就举棋不定。“稍等,我问问他。”
她上楼来到房间里。努里躺在床上,对着墙发呆;虽然已经开始吃药了,却没什么效果。安娜劝他服药时,努里就有些怀
